不論是兩千人還是四千人，都很難在超過兩萬人的混戰中引起質變。
若是...兩萬人呢？
當需要依靠數量來彌補士兵素質差距，卻反倒在數量上被徹底壓過結果又如何呢？
張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眼下容不得他逃避。
目光所及之處，正有數以萬計的士兵從兩側直插而來！
官軍竟然還有援軍！
“啊哈哈哈哈！”
戰場后方，董卓舉刀仰天大笑。
久經沙場的他，豈能不知曉真正決定戰爭勝負的因素所在？
在得知拿下東門的那一刻，董卓便明白黃巾軍唯有破釜沉舟將目標對準自己才能逆轉敗局。
因此他并沒有下令大軍殺入城中，只是緊守城門作勢威逼城內，實則秘密調集另外兩萬大軍迅速回援！
兩千人改變不了什么，但兩萬人一定可以！
這是足以引起質變的數字，更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援軍已至，全軍合圍黃巾賊，將他們斬盡殺絕！”
嘶吼聲罷，董卓策馬揮刀直沖上前，一頭扎進了混戰之中。
主帥都悍不畏死，士兵豈能畏懼不前，豈能不以命相搏？
官軍本就備受鼓舞，又兼眼睜睜看著大軍從兩側為上，一時間士氣大振！
素質不如，數量也不如的黃巾軍結果可想而知，頓時被打得措手不及死傷成片，驚懼惶恐下不斷朝著后方退縮。
士氣直線暴跌！
“哈哈哈，黃巾賊頂不住了！”
董卓心中狂喜，猛烈揮刀同時再度嘶聲大吼。
“跟隨本中郎將的腳步，一舉將賊子們趕盡殺絕！”
“殺！”
將近三萬官軍齊聲大吼，威勢直逼天際！
黃巾士兵更加膽寒像瘋了一樣向后逃竄，處在最前方廝殺的張梁被裹脅下險些摔到地上被踩成肉泥！
“混...混賬！”
僥幸逃得一命后張梁氣得破口大罵，可轉瞬間又趕忙改口。
“別跑，別跑！都給我回來，和官軍決一死戰！”
可惜，喝止聲呼喊聲哪怕是祈求聲都沒有一絲作用，黃巾士兵們就像是脫韁野馬般完全不受控制。
局勢之亂無限逼近崩潰！
張梁不斷四顧，可驚慌得已然不知所措。
真要頂不住了，連身先士卒都無法止住頹勢！
再這樣下去...
就在這時，城上傳來一聲響徹整個戰場的聲音。
“眾黃巾勇士，我乃天公將軍張角！”
嘶！
不論是情緒崩潰還是慌不擇路，士兵瞬間停下了腳步。
天公將軍是整個黃巾的精神支柱！
“可惡，這個反賊嗓門這么大！”
看著到手的勝利又生變故，董卓自然氣得暴跳如雷。
一旁副將上前提醒，“董中郎，城上有擴音器！”
“原來如此！”
“可要一鼓作氣將賊軍剿滅？”
“先等等！”
董卓抬手制止，一方面他想聽聽張角還有什么‘遺言’，另一方面還有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會不會是大事去矣后準備投降了？
畢竟城門破了，城內亂了，城外決戰也即將大敗，絕境下崩潰投降似乎也很正常。
董卓再瘋狂，血戰得勝與不費吹灰之間也會選擇后者。
可事實卻與之截然相反，下句話更是讓他面色大變！
“城內是我等父親兄弟親朋摯愛，一旦戰敗必然遭受官軍血腥屠戮，我張角懇求你們奮勇殺敵，為了家人，為了自己，為了黃天大業！”
“吼！”
話音落下，城下頓時爆發出一陣嘶吼聲。
無論多么喪膽的士兵，此刻都重新恢復了血性與勇氣！
張角屏足一口氣，再次放聲嘶吼。
“我張角對天起誓，必將與你們同進同退，同生共死，違者天地共誅！”
“不好！”
董卓頓感不妙，當即下令。
“快，都給本中郎上，將賊子們斬盡殺絕！”
官軍士兵反應極為迅速，得到命令的一瞬間便再次壓上。
可惜還是遲了一分！
得知天公將軍決絕的黃巾士兵，早已率先撲了上來。
尤其在張梁的帶領下！
“弟兄們，某要辜負天公將軍厚望，隨本將殺！”
“殺殺殺！”
在聲威震天的喊殺聲，官軍與黃巾軍直接撞在了一起。
咚！
至少上百人被掀飛到半空中，殘值斷臂更是漫天遍野數不勝數！
交戰又是血戰！
這一刻，什么兵員素質，甲胄堅固，兵刃鋒利都已是次要，眼下都有必勝的信念，都有不能戰敗的理由，拼的是一口氣！
勢弱者死，膽怯者亡！
“誒！”
董卓咬牙怒嘆，聲音中充滿悔恨。
若不是自己貪心何至于此？
可惜后悔也無用，手段盡出后再無任何對策，唯有以命相拼了！
殺吧，用堂堂正正的手段戰勝黃巾賊！
“將士們，殺！本中郎與爾等共同殺敵！”
“吼！”
“殺殺殺！”
主帥搏命士氣鼓舞不在話下，不過黃巾軍士氣太旺也太過悍不畏死，效果也就是聊勝于無。
董卓不再抱怨，掄起戰刀左劈右砍。
他堅信各方面占盡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勝利終將屬于自己！
城上。
“呼...”
兩次聲嘶揭底的吼聲讓張角疲憊到了搖搖欲墜的地步，可也僅僅是喘息幾口便重新昂首目視城下。
天公將軍是支柱，必須隨時可見！
“父親...”
張寧走到身旁，眼神中滿是關候與心疼。
不論有多少矛盾和分歧，終是有更多的于心不忍，這是她血脈相連的父親！
“寧兒...”
張角神色一僵，動容之時復雜更是難以言喻。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絕非他心中所愿，可數以百萬計信徒的性命，整個黃天大業乃至兄弟女兒等等重擔皆系于一身，實在有太多的無可奈何。
張寧咬了咬下唇，輕聲道，“父親是整個黃巾的希望，定要好生保重身體。”
張角雙目微閉，輕嘆一聲。
“哎，不要怪父親。”
張寧微微搖頭，親眼見證張角視死如歸的決心后，她恍然明悟了一些事情。
“不同的地位和處境總會有不同的看法和顧慮，或許并沒有對錯之分。”
張角雙目微睜，既欣慰又動容。
“寧兒果然深明大義，為父...”
“是陳默教我的。”
張角聞言嘴角一僵，話全都堵在了唇邊。
事已至此他豈能不知自己錯了，但實在不想在毫無意義的對錯上去浪費心神。
世上若有后悔藥，張角定會毫不猶豫承認致歉哪怕接受懲罰，可眼下還不如面對現實咬牙死拼迎難而上！
畢竟，他是天公將軍！
但作為父親，張角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寧兒，你走吧，趁著此刻趕快逃走！”
張寧對此毫不意外，堅定的搖搖頭。
“作為圣女，我必須與天公將軍和黃巾軍同生共死，作為女兒，我更沒有逃走的理由！”
“不，你必須走！”
張角眼中閃過一抹急切。
局勢看似有好轉，實則只是慢性死亡罷了。
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沒有奇跡，也不會再有奇跡了！
“寧兒，黃天大業的重擔為父只能交到你身上了！”
張寧苦笑一聲，“女兒怕是有負父親厚望...”
“不會！”
張角早有安排，勸道，“你先逃出城，隨后往北去下曲陽找你二叔，只要...”
“父親！”
張寧厲聲打斷，“沒有只要了！”
張角嘴唇微微抖動，再說不出半個字。
他如何不清楚廣宗若滅下曲陽敗亡只是時間問題，無非是托詞罷了。
可無論如何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陪葬！
“寧兒...”
“父親！”
張寧深吸一口氣，目光直直凝視遠方。
“你相信奇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