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披上厚厚的斗篷，登上了長田縣高聳的城墻。
風(fēng)雪雖大，但城墻上早已掛滿了防風(fēng)的燈籠，照得亮如白晝。
城下的廣場上，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百姓。
大家都在翹首以盼，雖然不知道侯爺要干什么，但侯爺說有好戲看，那就一定有好戲！
“點(diǎn)火！”
許元一聲令下。
城墻下幾個早已待命的工匠，立刻點(diǎn)燃了那一排排粗大的竹筒。
“嗤——”
引信燃燒的聲音在風(fēng)雪中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
“砰！”
一聲巨響，震徹云霄。
只見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如同金龍出海，直刺蒼穹。
在到達(dá)最高點(diǎn)的那一刻，那火光驟然炸裂！
“轟！”
千萬朵金色的花火在夜空中綻放，如同星河倒瀉，又如流金碎玉，將這漫天的風(fēng)雪都映照得五彩斑斕。
“哇——”
城上城下，爆發(fā)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李明達(dá)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張，癡癡地看著那天空中從未見過的美景。
“這就是……煙花？”
她喃喃自語。
在這個時代，火藥還是殺人的利器，或者是道士煉丹的副產(chǎn)品。
只有許元，將這殺人的東西，變成了此刻取悅眾人的繁花。
“好美……”
高璇和洛夕也是看得呆了。
那天空中的煙花一波接一波，有的如牡丹盛開，有的如垂柳依依，將這除夕夜點(diǎn)綴得如夢似幻。
許元站在她們身后，看著這漫天的璀璨，臉上的笑容卻在一點(diǎn)點(diǎn)收斂。
煙花易冷。
這盛世繁華，這歡聲笑語，終究是要靠鐵與血去守護(hù)的。
他在心中默念：
看吧，盡情地看吧。
這是我送給你們的禮物，也是給這即將到來的殺戮，最后的一點(diǎn)溫柔。
這一夜，長田縣無人入眠。
……
然而。
這繁華之后，便是死寂。
大年初一一大早，當(dāng)李明達(dá)醒來想要給許元拜年時，卻發(fā)現(xiàn)身邊的床榻早已冰涼。
人不見了。
不僅是許元不見了。
連帶著平日里在城中巡邏的那幾支精銳小隊，也仿佛人間蒸發(fā)了一般。
長田縣的百姓們有些慌了。
侯爺去哪了？
沒人知道。
一連十幾天，許府大門緊閉，只有三位夫人依舊每日出來施粥、安撫民心，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們眼底的那抹憂色。
直到正月十五。
上元佳節(jié)。
本該是觀燈賞月的好日子，長田縣城外的三十里軍營，此刻卻是一片肅殺。
這里沒有花燈，只有連綿不絕的火把，像是一條條盤踞在雪原上的火龍。
風(fēng)，凜冽如刀。
吹在臉上生疼。
校場之上，十萬大軍列陣如林。
黑色的甲胄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長槍如林，刀光似雪。
五萬長田軍，由周元統(tǒng)領(lǐng)，個個身如鐵塔，殺氣騰騰。
五萬征西軍，包括那新組建的火器營、斥候營，由張羽和曹文率領(lǐng)，早已是枕戈待旦。
沒有一個人說話。
十萬人聚集在此，卻安靜得連雪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這是一種可怕的沉默。
是一種即將爆發(fā)的火山般的壓抑。
就在這時。
轅門大開。
一匹通體烏黑的戰(zhàn)馬緩緩走入，馬上之人，一身亮銀山文甲，身后披著猩紅色的披風(fēng)，腰懸尚方寶劍。
正是消失了半個月的許元！
他沒有戴頭盔，任由風(fēng)雪吹打著他那張冷峻如鐵的臉龐。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如同利劍出鞘，刺得人皮膚生疼。
“我知道，你們都在想，今天是個好日子。”
許元的聲音不大，但在內(nèi)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上元節(jié)，吃元宵，看花燈，陪老婆孩子熱炕頭。”
“可是老子把你們叫到這冰天雪地里來喝西北風(fēng)！”
“你們心里有怨氣嗎？”
沒人回答。
但許元能感覺到那一股股躁動的氣息。
“有怨氣是對的！”
許元猛地拔出腰間長劍，直指西北方向。
“但你們的怨氣，不該沖著我來，該沖著那群狗娘養(yǎng)的吐蕃雜碎去！”
這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許元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森寒無比：
“年前，薛仁貴將軍率部兩萬，在肅州遭遇吐蕃主力伏擊。”
“吐蕃人切斷了河西走廊，瓜州、肅州兩地，如今已插上了吐蕃的狼旗！”
“西域三十六國，那一幫墻頭草，眼見吐蕃勢大，大半已經(jīng)倒戈，成了吐蕃人的走狗！”
許元的聲音越來越高，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樣砸在將士們的心頭。
“薛將軍兵敗，兩萬大唐兒郎……兩萬啊！”
“全軍覆沒！”
“他們的腦袋被吐蕃人砍下來，堆成了京觀！他們的尸骨被野狗啃食，無人收斂！”
“那是咱們的袍澤！是咱們的兄弟！”
許元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就在剛才，就在你們想著吃元宵的時候，斥候傳來了急報。”
“吐蕃人又再次攻甘州，又有上千大唐將士埋骨他鄉(xiāng)，他們在流血！在拼命！在絕望中死去！”
“現(xiàn)在，你們告訴我，這元宵，你們還吃得下去嗎？！”
“這安穩(wěn)覺，你們還睡得著嗎？！”
“殺！殺！殺！”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十萬人的怒火瞬間被點(diǎn)燃。
“報仇！”
“殺光那群雜碎！”
“血債血償！”
吼聲如雷，震得漫天風(fēng)雪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所有的士兵都紅了眼眶，手中的兵器攥得咯吱作響。
那股子沖天的殺氣，幾乎凝成了實(shí)質(zhì)，直沖云霄！
許元看著這群被激怒的猛獸，猛地一揮手。
全場肅靜。
“要報仇，光靠嗓門大沒用！”
“聽令！”
“唰！”
所有將領(lǐng)齊齊上前一步，抱拳聽令。
許元手中馬鞭一指周元：
“周元！”
“末將在！”
周元跨步而出，一身鐵甲嘩嘩作響。
“你領(lǐng)三萬長田軍主力，即刻拔營，直奔瓜州！”
許元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你的任務(wù)只有一個，大張旗鼓，怎么囂張怎么來！我要你把吐蕃隱藏起來的主力給我釣出來！”
“他們想吃掉你，你就給我崩掉他們的大牙！”
“末將領(lǐng)命！”
周元大吼一聲，領(lǐng)了令箭。
“張羽！”
“在！”
張羽早已按捺不住，一臉煞氣。
“你率兩萬玄甲軍，給我繞道出肅州！像釘子一樣給我扎在西突厥和吐蕃之間！”
“切斷他們的聯(lián)系！若是遇到西突厥的主力，別硬拼，像狼一樣咬住他們，等我大軍圍剿！”
“是！末將定叫那幫突厥狗有來無回！”
“曹文！”
“屬下在！”
“你領(lǐng)兩萬長田軍為后衛(wèi)，你的擔(dān)子最重！”
許元盯著曹文的眼睛。
“糧草輜重，全系于你一身。同時，給我嚴(yán)防吐蕃境內(nèi)的動靜，若是有人敢從背后捅刀子，不管是吐蕃人還是咱們自己人，先斬后奏！”
“屬下明白！糧在人在，糧亡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