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河西隴右的事，秦亮沒有立刻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畢竟事情還不緊迫。
他雖然重視德行，卻也沒必要窮兵黷武。
并州之事，他就處理得不錯！代價很低，阻力極小，最后依然完全達成了征治目的，可見方式也很重要。
果然羊祜等人覲見，另有事言。很快他們就提到了天下田地的問題。
目前主要有兩種選擇，一是授田制，二是占田制。
二者乍看差不多，只有一字之差，甚至過程也有相似之處，都是給臣民分田。
它們的根本區(qū)別在于，授田是公有，占田是私有。
秦亮估計，朝中官員大多應(yīng)該更支持占田。
但實際上授田也可以操作，就這個時代的技術(shù)條件，實施公有田完全不是印象中那么回事。
在場羊祜、鐘會、賈充三人的主張，大概也傾向于占田。畢竟是名田制的進化版，考慮到實際執(zhí)行層面，官府更有經(jīng)驗。
但因他們有食邑封侯，加上秦亮對于中外軍將士退出軍籍時、許諾是授田，所以他們并沒有極力勸說。
“先集議吧。”秦亮終于說道。
畢竟是大政方略，影響極廣，不可能就這么直接下詔令，還是要大家都有些參與感。
或因今日幾個人說了太多隴右之事，時間耽擱了，羊祜等人對于田制，便沒有說得太深入。
這樣也好，先來個集議，讓大家有更充分的準(zhǔn)備時間。
秦亮再和心腹重臣商議，之后繼續(xù)集議，最后進行決策！
雖然最終還是要看秦亮自己的決定，但過程顯得十分慎重，很符合大政大略該有的待遇。
三人遂在筵席上頓首告退。走出里屋時，小廳中還有平章政事堂的當(dāng)值官吏，羊祜便說道：“朝廷將確立新的田制，陛下詔令集議，記錄在案?！?/p>
剛才里屋中沒有負責(zé)記錄的官吏，故而羊祜有此一說。
不過他作為九卿，出面吩咐平章政事堂的官吏，讓賈充這個門下省的侍中不禁側(cè)目。
鐘會笑了笑，立刻與二人分別說笑閑談，一起走出西堂。
羊祜與賈充不太合得來，但鐘會一向是跟什么人都能談笑風(fēng)生。
一時間氣氛倒也緩和了，畢竟只是小事。羊祜應(yīng)該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近年太得信任，意氣風(fēng)發(fā)，整個人都變得從容自信起來！人一自信就比較隨意，不太拘于小節(jié)。
賈充其實心里也不太服氣，他雖然曾站在了司馬家那邊，但不是還有擁立之功嗎？
但他確實比羊祜缺了點東西，在洛陽宮的后宮里沒人！
沒辦法，不見剛才羊祜的姐姐就在陛下身邊嗎？后妃平日里還能煮雞湯端過來，照顧皇帝起居，在西堂旁聽君臣商議軍國大事；羊祜的姐姐看起來，好像也很得寵愛。
大敵司馬師的妻子，居然能有今日的境遇！
賈充和鐘會都搞不明白，究竟是皇帝看在羊祜的才能名氣上，寵愛羊夫人；還是因羊夫人貌美，也對羊祜親近。不過大概應(yīng)該是前者，畢竟皇帝登基前就不好女銫，如今后宮也很少。羊徽瑜再怎么貌美，也嫁過人，而且年齡不小了。
很快集議就在朝堂進行，參與的官員非常多！
朝堂并非上朝的殿堂，其位于太極殿宮院東側(cè)，云龍門外面。集議便是大臣官員聚集議事，皇帝不參與，否則就叫廷議。
大家趕緊開始集議，可以盡快把討論出的內(nèi)容、呈報給皇帝過目。畢竟快到初五了，東堂有一次朝會。
只是秦亮根本沒打算，在初五就表明態(tài)度。他與羊祜賈充鐘會的那一次商議，討論的東西太少，還需要進一步與其他人見面談?wù)劇?/p>
不過集議這種參與眾多的會議，消息擴散很快，影響還是很大。
連陸抗這種封了個將軍名頭，作用幾乎只是領(lǐng)俸祿的人，也聽到了消息！
據(jù)說無論是占田制、還是授田制，各家莊園的田地大小，都要根據(jù)爵位、官位等身份劃定。
東吳曾經(jīng)最顯赫的四大家族，張、朱在內(nèi)閗中損失慘重，莊園被侵奪，有才能的人也幾乎死完了（張昭那個張，張布不屬于四大族）。現(xiàn)在還剩下陸、顧二家。
陸家其實還好，陸抗的將軍名頭就是大晉的官位?，F(xiàn)在最著急的，應(yīng)該是吳郡顧家，在晉朝還沒找到靠山。
洛陽君臣可不管顧家怎么樣，本身就是用武力強行覆滅了吳國，在江南又拉攏了步家、張布、沈瑩等勢力，根本不缺一個顧家！
顧家得到消息，肯定會著急派人來洛陽，懇求陸抗在朝中想辦法。
之前東吳各家的家丁部曲，當(dāng)然全被解散了。照這樣下去，顧家的莊園也全部保不住！
在權(quán)力中心沒有人，還敢違法超額占據(jù)田地，那純粹是在找死！也不看看建鄴現(xiàn)在哪家掌權(quán)。
什么百年世族，那是因為每一代都在朝中做官，或者與有權(quán)勢的家族關(guān)系緊密，比如當(dāng)朝的羊家，早在漢朝就干到兩千石了。不然官府可不管你那么多，到處都是王土，跑沒地方跑，藏也藏不住。
陸抗也不可能不管顧家，不是因為顧家在江東的名聲家風(fēng)算好的，素有厚道之名，而是陸、顧兩家一直有聯(lián)姻，關(guān)系很好。
這么多年世交，一到關(guān)鍵時候就靠不住，陸抗還不是那種人！
陸抗在廳堂中來回踱步，走來走去，步履越來越快。
在某個聚會場合，陸抗也認識了羊祜，彼此間認可了風(fēng)度與品行，互有好感。但交情還是太淺！陸抗琢磨了一下，自己拿不出有效的交換價值，只能作罷。
至于同為東吳舊臣的步闡，他哥在江東做官，自己也在洛陽做武官；但陸抗在荊州時，與步家產(chǎn)生了嚴重的矛盾！
吳國覆滅之后，陸抗與步協(xié)明面上言和，都大度地說了，不再計較以前的事。但這種事，哪能說幾句話就真的了事？步家還沒有報復(fù)，已經(jīng)不算睚眥必報之人，還找別人支持？
還有幾個東吳舊臣被洛陽拉攏的，比如沈瑩。但陸抗與之不熟，沈瑩還被皇帝派去搞什么棉花了。
最后陸抗忽然想起來，自己的前妻張氏，好像反而有點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