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吵醒她,只是輕手輕腳地繞過躺椅,進了屋。
他先是習慣性地往主臥看了一眼,然后才想起來什么,轉身推開了對面客房的門。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床上那坨形狀詭異、鼓鼓囊囊的被子。
顧煜宸先是一愣,隨即,低沉的笑聲從喉嚨里溢了出來。
他幾乎能想象出,自家那只張牙舞爪的小野貓,是怎么跟這床被子斗智斗勇,最后敗下陣來的。
他啞然失笑,搖了搖頭,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滿溢出來。
男人走上前,熟練地把被套里的棉絮掏了出來,重新一抖,一鋪,三下五除二就將那床被子鋪得平平整整,四個角都拉得筆直。
他又拿起沈余蘿隨手搭在床沿的抹布,發現衣柜的頂上還有一層沒擦干凈的浮灰。
他重新打了盆清水,仔仔細細地將柜子又擦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才去院子的水井邊,打了桶水上來,洗干凈了手上的灰,轉身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里就響起了“篤篤篤”的切菜聲,和鍋鏟與鐵鍋碰撞的清脆聲響。
那些聲音,像是某種規律的節拍,將沈余蘿從淺眠中喚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還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飯菜香,勾得她肚子里的饞蟲都醒了。
沈余蘿從躺椅上坐起來,身上蓋著的報紙“嘩啦”一下滑到了地上。
她慢吞吞地走進屋,循著聲音和香味,走到了廚房門口。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
男人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背心,露出結實流暢的手臂線條,正有條不紊地在灶臺前忙碌著。
那寬闊的肩膀,窄瘦的腰,光是一個背影,就充滿了讓人心安的力量。
沈余蘿靠在門框上,心里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又軟又暖。
她想起客房里那坨被自己蹂躪得不成樣子的被子,白皙的臉頰上頓時飛起兩抹不自然的紅暈。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個……你回來了?”
顧煜宸切菜的手一頓,轉過身來。
他額上帶著一層薄汗,看到她,那雙深邃的黑眸里立刻漾起了溫柔的笑意。
“醒了?”
“嗯。”沈余蘿點點頭,眼神有些飄忽,不敢跟他對視。
她用腳尖踢了踢地,支支吾吾地開口:“客房……客房里的被子,我沒鋪好。”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都聽不見了。
真是丟死人了!
她還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證,結果連個被子都套不好。
顧煜宸看著她這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小模樣,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故意板起臉,用一種十分正經的語氣說道:“是嗎?”
“我剛才去看了一眼。”
“見你鋪得挺好的啊。”
沈余蘿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寫滿了不信。
挺好的?
就那兩坨東西,他管那叫挺好?
他眼睛是出什么問題了嗎?
她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轉身就往外跑。
“噔噔噔”的腳步聲,帶著一股急切。
她一把推開客房的門。
下一秒,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見那張木板床上,嶄新的軍綠色被子被疊成了標準的“豆腐塊”,棱角分明,方方正正。
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連枕頭都擺放得一絲不茍。
整個房間,都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利落和整潔。
一看就知道,這絕對是顧煜宸的杰作。
沈余蘿的臉頰“唰”的一下就熱了,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燙得厲害。
這個男人,分明就是故意在看她笑話!
她在原地跺了跺腳,轉身又氣沖沖地回了廚房。
她走到顧煜宸面前,挺直了腰桿,仰起小臉,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十二分的理直氣壯。
“沒錯!”
“我鋪得就是那么好!”
看著她這副明明害羞得耳根都紅透了,卻還要硬撐著嘴硬的可愛模樣,顧煜宸終于忍不住了。
“呵……”
男人胸腔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朗聲大笑。
他伸出大掌,一把將她攬進懷里,在她氣鼓鼓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對,我們家余蘿最能干了。”
午飯很簡單,一盤青椒炒肉,一盤清炒白菜,還有一大碗米飯。
可兩個人坐在一起吃,卻覺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顧煜宸給她夾了一筷子肉,隨口問道:“下午有什么打算?”
沈余蘿咽下嘴里的飯,想了想說:“我去供銷社逛逛。”
“買些毛巾牙刷之類的日用品回來,等煜霆來了就能用。”
顧煜宸夾菜的動作一頓,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
“你一個人去?”
沈余蘿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供銷社又不遠,就在家屬院外面,走幾步就到了。”
她看了他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俏皮的抱怨:“總不能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把瑩瑩姐叫上吧?”
“人家瑩瑩姐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又不是我的專職保鏢。”
顧煜宸想想也是。
是他太緊張了。
不過,他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一些,別跟人起沖突。”
沈余蘿沖他做了個鬼臉:\"我知道啦!\"
她半開玩笑地說道:“我總不至于這么倒霉,走哪兒都能遇上張翠花那樣的人吧?”
說起張翠花,沈余蘿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顧煜宸:“對了,那個張翠花,后來怎么樣了?”
提到正事,顧煜宸的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他放下筷子,沉聲說道:“部隊這邊已經正式發函,聯系了她所在的公社。”
“公社的領導很重視,說會立刻對她進行嚴肅的批評教育,并予以處理。”
“這種無事生非、破壞軍屬名譽的行為,影響太壞了。”
“絕不能縱容。”
沈余蘿聽著他嚴肅的語氣,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她那也是活該。”
“要不是聽了沈余芯那個蠢貨的慫恿,她哪有膽子來找我的麻煩?”
提起沈余芯,沈余蘿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