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參來至營帳前。
將腰間的佩劍交給護衛。
“曹縣尉,請。”
“有勞。”曹參轉身看向旁邊的壯漢,“嬰,你且在此等候,不要隨意走動。”
“好。”
曹參長舒口氣。
心里頭也都很忐忑。
他作為沛縣尉,此次受郡守調令,帶著郡內戍卒前往漁陽郡。這活其實是有針對的意思,因為他曹參搶了別人的位置。
現在已近寒冬,要管好這上千人并不容易。若有人逃走,那曹參難辭其咎。按規矩就必須得補上。先找亡人的親人,沒有親人那曹參就得自已找人。
現在確實是農閑的時候。
可要去的是千余里外的漁陽郡!
戍役更是足足有一年之久。
路上的吃喝都要自已負責。
并且不算在戍役的時間。
這活干得好沒什么獎賞。
可卻很容易犯錯,還得罪人。
好在曹參能被破格提拔為縣尉,也是有些本事的。曹氏在沛縣本就是豪族,擁護者眾多。加上曹參精通武藝,也常行俠仗義主持公道。
這一路上曹參自掏腰包,讓他們吃好喝好。也是他的善舉,讓這千余戍卒無一人逃脫。畢竟雖要去千里之外的漁陽服戍役,可總歸是能熬出頭的。如果跑了,鄉中的鄰伍也都會遭受牽連。
“沛縣尉參,拜見丞相!”
“免禮。”
曹參抬起頭來。
就瞧見青年位居主座。
身著冬衣,披著白色貂裘。
金印紫綬,頭戴玉冠。
腰間佩劍,鬢角灰白。
五官端正,說是美士也不為過。
雖已拜相封侯,可卻很平和。
公孫劫同樣是面帶笑意。
打量著面前的八尺壯士。
曹參留有短須,鼻子上有痣。身形壯碩,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富裕之家。
“參多謝丞相提攜之恩。”
“此為法治。”公孫劫擺了擺手,淡然道:“你多年上計皆列第二,僅次于主吏掾蕭何。郡守數次上書,要提拔蕭何。只是他家中有祖母,希望能在榻前盡孝,便一直留在沛縣。所以,自然得要由你遞補。在本相看來,你雖屈居第二,可能力上并不比蕭何差多少。”
“承蒙丞相謬贊。”
曹參也是滿臉惶恐。
他和蕭何同寺為官,早早就認識。蕭曹兩家皆是豪族,互有來往。蕭何要年長些,能力出眾。這些年來,始終壓著曹參一頭。曹參雖然心有不甘,卻始終都很服氣,畢竟蕭何確實厲害。
在當地沒人不服的。
政務能順利推行,也是蕭何主持。別看曹參升任縣尉,官職是要比蕭何大些,可很多時候還是得讓蕭何幫忙。這回他押送戍卒,也是蕭何臨走時提醒他的。務必要對戍卒好些,將他們視作手足兄弟。就算多花些錢,也都是值得的。
事實證明,蕭何是對的。
曹參這一路上走來都很忐忑。
好在并無大礙。
只是沒想到遇到大軍扎營。
“曹參,本相今日就考考你。”公孫劫收起笑容,面色凝重道:“你可知道,本相為何會出現在此?”
“臨淄齊田出現了叛亂。”
曹參并非是疑問。
而是非常篤定的給出答案。
“據下吏所知,丞相陪天子東巡。應該是自黃縣登船,出渤海沿陸南下,再登瑯琊臺。而后就該前往泗水彭城,此事郡守上半年就已通知過。可丞相如今在這汶水南岸,這位想必就是戰功赫赫的通武侯,而他應該是中庶子張蒼。”
“此外,參入營時發現軍中戒嚴,數量絕對超過五萬人。能讓丞相和通武侯同時出馬,甚至是放下東巡,恐怕也只有叛亂。而現在是在汶水,距離最近也最有可能的就是齊地四郡七十二城邑!”
“哈哈,聰明!”
王賁爽朗大笑。
忍不住看向公孫劫。
自認識公孫劫起,便發現他的各種能力,其中最不起眼的就是用人!
位居上位,用人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昔日應侯范雎遠交近攻。卻因為識人不清,慘被牽連。
反觀公孫劫,他提拔栽培了不少官吏,皆是展現出不菲的能力。張良、張蒼、陳平、趙佗、屠睢……甚至連驪山干苦力的黥布,表現都很出色。
然后就是這曹參……
公孫劫當初就沒見過他。
卻認定此人很有本事,值得栽培。
所以是破格提拔為縣尉!
就曹參這番分析,就證明其能力。
精準預判了臨淄叛亂!
曹參則是咽了口唾沫。
還真是叛亂?!
齊地田氏瘋了嗎?
他因為家里頭經營著鹽業。
所以就和田氏有些來往。
卻沒想到他們會如此愚蠢。
竟然敢在東巡的時候叛亂?!
這不是找死嗎?
公孫劫拂袖揮手,淡然道:“你既已知道,本相現在就命你暫歸通武侯。包括你所帶的戍卒,也全都免去戍役,只是要被編入軍中。”
“參遵令!”
曹參當即是抬手應下。
這就是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目前當務之急是平定叛亂,而泗水郡的千余戍卒也是不錯的援軍。公孫劫作為丞相,又是此次平叛的總指揮,還佩太阿劍。完全能免去泗水戍卒的戍役,而征至軍中。
待曹參退下,公孫劫看向王賁,“數十年前,齊國瀕臨滅亡。齊閔王出逃,卻被楚將淖齒誅殺。彼時齊王侍衛王孫賈站出,他雖年幼卻是無所畏懼。他孤身一人,前往市集,振臂高呼道:淖齒亂齊國,殺閔王,欲與我誅者,袒右!”
“齊地任俠爭相跟隨,足有四百余人相從。他們互相都不認識,卻在國難臨頭時站出,最終殺了淖齒。此次齊田叛亂,本就對秦不滿的任俠,必定是爭相起事。”
公孫劫長舒口氣。
王賁和張蒼也同時起身。
“針對他們,就如將軍方才所言。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總之,務必要以最小的代價平叛。”
“丞相放心!”
王賁抬手應下。
誠如公孫劫所言,齊地任俠就是反叛的基礎。秦國采取的懷柔之策正式告破,而對臨淄叛軍,必然是要迎頭痛擊的!
否則,那些潛藏的余孽會如何?
肯定是要紛紛效仿。
他們就是要殺盡首惡!
通過鮮血,令他們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