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內。
昔日楚國的王宮,已被改造為秦國離宮。秦始皇乘車而行,途經被焚毀的宗廟,特地讓趙高放慢速度。
“遙想當初,楚賊負芻還欲自焚殉國。結果燒到一半,他就怕死逃了出來,最后反倒是宗伯殉國。這等懦夫,也是少見?!?/p>
“哈哈。”
公孫劫都笑了起來。
這片廢墟現在化作平地。
能看到足有數丈高的石碑。
上面繪刻著一個個名字。
這是公孫劫令人立的英烈碑,主要是紀念秦國攻城時犧牲的將士。光石碑就有十余個,密密麻麻全是人名,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他們此前攻城有多艱辛,和平又有多來之不易!
此地現在種有些松柏。
還有專門的守陵人。
在壽春都很獨特。
秦始皇走下馬車。
大步流星沿著階梯而行。
兩側護衛紛紛叩拜。
離宮內有冰鑒,也有婢女揮扇。秦始皇位居帝榻,木案上擺放著些蔬果和涼茶。百官們各自就坐,包括任囂等封疆大吏。正值壯年的郡丞忙著安排婢女,給大臣們準備酒菜。
他面如冠玉,個子并不算高。操著當地方言,在路過公孫劫的位置時,特地抬手作揖。
“芮,見過丞相?!?/p>
“這是壽春最為出名的果酒,還望丞相品鑒。另外是則河中撈出來的河蝦,只需用清水烹煮,加上些生姜,甚為鮮美。還有靦鱉、炮羔,皆是當地特色。”
“善?!?/p>
公孫劫輕輕點頭。
要論吃的,楚地很不相同。
像屈原就寫了不少。
稻粢穱麥,挐黃粱些。
大苦咸酸,辛甘行些。
肥牛之腱,臑若芳些。
鵠酸臇鳧,煎鴻鸧些。
粔籹蜜餌,有餦餭些。
……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公孫劫個人是比較喜歡河鮮的,特別是這道水煮河蝦,極其鮮美。雖然沒什么肉,可用來下酒卻是剛好合適。
“你是吳芮吧?”
“想不到丞相竟知道下吏?!?/p>
“自然,就是本相提拔你為郡丞的?!?/p>
公孫劫笑著點頭。
吳芮,祖籍余干縣。
秦國伐楚的時候,他就是番陽令。后來知曉秦國大勢已去,便主動開城投降。他雖然年紀輕輕,可卻在江湖之間深得民心,加上他主動投降,秦國便破格任命他繼續留任縣令。
吳芮雖然年紀不大,可做起事來極其謹慎。他在當地有著極高的號召力,在歷史上反叛秦國,與英布聚集起數千人,為此還把自已的女兒許配給英布。
再后來閩中郡跟著叛亂,越人無諸和搖皆是投奔吳芮。恰逢天下大亂,吳芮又有百越支持,順理成章的被項羽封為衡山王。
吳芮還有位得力干將,就是梅鋗。因為戰功赫赫,還幫了劉邦一把,然后就被封為徹侯,光食邑就足足有十萬戶。
再后來吳芮的地盤被項羽蠶食,降號為番君。等老劉上位后,便又封吳芮為長沙王。只可惜江南丈夫早夭,他在王位上只待了半年就病逝,說不準也是死于血吸蟲。
公孫劫在上計名單中看到他后,就特地留意過。后來瞧見他干的不錯,就加官進爵至郡丞,也算是九江郡的四把手。等后續任囂領兵南征,就會由他擔任假守。
“任囂?!?/p>
“臣在。”
“你所操練的南征軍甚好。”秦始皇捋著胡須,他只是喝了些果酒還未動筷子,“朕這幾日,也常與諸卿商議。就連公孫丞相都說,現在南征時機已至!”
任囂抬起頭來。
此刻是雙眼通紅。
這段日子,他聽說齊田叛亂。雖然被公孫劫火速平定,可他依舊有些擔心。畢竟這回叛亂可不是小事,臨淄和膠東兩個大郡也都淪陷。
“齊田叛黨現在約有七萬人?!鼻厥蓟示痈吲R下,淡淡道:“很快,他們就會抵達九江郡。等他們到后,就由你先行南下,與李信合軍。此次由李信為上將軍,而你是裨將?!?/p>
“臣,必不負陛下所托?!比螄虇蜗ス虬?,連忙道:“為秦掃除諸越,南至北向戶!”
“善。”
秦始皇點了點頭。
百官也都面露微笑。
這回南征該如何瓜分勝利果實,都已安排妥當。各家基本都有派人,并且是擔任都尉等要職。待南征結束,他們各自都能分到軍功。
如何分配利益,也是門學問。
必須得要讓大部分人都滿意。
只有如此,才能不出意外。
否則就肯定有人想辦法拖后腿。
秦國自滅楚后,就開始籌備南征。公孫劫更是親自主持兵推,寫下了南征十條。以和輯百越為基本戰略,輔以屯田之法,逐步蠶食嶺南。
每攻下一部,就征調些罪犯囚徒至嶺南。通過此法,要讓南蠻之地的嶺南成為秦國的糧倉!
前年的時候,秦國就派遣水工鄭國和監御史祿共同開鑿靈渠。兩人的進展還算是順利,在沒用到多少人的前提下,正在穩定開拓。
按照鄭國的說法,絕對不會耽誤秦國南征?,F在秦國是主要攻略閩越和東甌等地,對西甌和南越暫時沒心思。等李信順利奪取閩越后,靈渠必定能夠修成。
屆時秦國的樓船之士便可乘坐大船,沿著靈渠一路南下。屆時秦國就能確保糧草不失,攻打西甌和南越時,也能有信心打持久戰!
秦始皇長舒口氣。
他先吃了些羊羔。
沿路舟車勞頓,他也很疲憊。
只是想到南征,就很精神。
“另外……去年你的上書,朕已經看到。梅部的君長梅鋗,已經帶領族人投靠了秦國,他現在可在?”
“就在宮外等候?!?/p>
“召梅鋗!”
“召梅鋗覲見——”
隨著謁者高呼。
房門便被人推開。
而后就瞧見位留著絡腮胡須,臉上都有紋身的壯漢緩步進門。對方的服飾與秦略有不同,乃是粗布短褐。在看到秦始皇后,當即是恭敬跪地。操著口方言,而后是長拜叩首。
秦始皇皺了皺眉。
自然是沒聽明白。
吳芮這時則走上前來,解釋道:“稟陛下,他說的是他叫鋗,是梅部的君長。向始皇帝致以最高的敬意,愿陛下千秋萬世!”
“呵,免禮?!?/p>
秦始皇淡然拂袖。
而后又看向了吳芮。
“你也會越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