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頭祭祀這事在殷商時期就有。
殷人會將俘獲的敵人首領當作人牲斬首,用其頭蓋骨刻上文字以記事,作為戰勝的紀念,又稱人頭骨刻辭。
秦國同樣也有斬首立功。
楚地同樣有類似的習俗。
只不過都是在戰之后的祭祀。
但越人可不是這樣……
有的甚至還會獵殺族人!
這種私刑是秦國不能允許的。
就猶如當初的人殉,都被廢除。
吳芮趁熱打鐵,繼續道:“梅部勢弱,總是被別部獵頭。梅鋗曾想過反抗,結果卻被圍攻。諸公想必都聽說過夜郎國吧?”
“是在蜀郡西南方向的夷人?”
“正是。”
吳芮認真點頭,“其實,他們祖上也是嶺南越人,為十二部中的竹部,所以夜郎首領就自稱為【竹王】。他們是被崇拜蛙神的西甌擊敗,最終向西北群山遷徙定居。”
“還有這種事?”
就連公孫劫都愣了下。
他記得夜郎國有王就號為【金竹】。
只是沒料到還有這層關系。
看向吳芮,不由感慨。
這小子對嶺南文化還真熟悉。
也難怪在歷史上能統帥諸越反秦。
“芮說這些,只是希望諸公明白。嶺南十二部,并非是鐵桶。他們雖有著共同的信仰,卻因為獵頭的緣故,互相不對付。竹部被西甌擊敗潰逃,梅部也被蜂部和水牛部聯手圍剿。”
秦始皇瞇著雙眼,贊賞道:“你這小郡丞倒是知道的不少。也難怪丞相如此器重你,并且破格提拔為郡丞。好好表現,未來不止為守,起碼是兩千石大臣!”
“芮,拜謝陛下!”
吳芮趕忙抬手叩拜。
秦始皇拂袖輕揮。
示意他們都先退下。
留下公孫劫、王賁、任囂等重臣。
“吳芮所言與丞相說的差不多。”
“嶺南各部其實都有仇。”
“秦國完全能分而破之!”
公孫劫微笑點頭。
這世道就是如此。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戰爭本質是為了掠奪資源。
嶺南遍布池沼,資源有限。
加上有獵頭習俗,自是互相看不順眼。
西甌擊潰了竹部。
蜂部和水牛部則想擊潰梅部。
現在迫使梅鋗投靠了秦國。
“任囂。”
“臣在。”
“朕看這吳芮不錯,可以好好栽培。”秦始皇居高臨下,輕聲道:“此次南征,便令吳芮為幕僚。由他輔佐你和李信,共同參與南征。”
“臣遵制!”
任囂其實也有這意思。
才會讓吳芮今日當眾表現。
他發現吳芮這人確實很有本事。
主要是對嶺南相當熟悉。
甚至還會說些越語。
帶去嶺南,肯定有大用。
“南征十條,你必然也都看過。此次南征的核心戰略已經定下,由你和李信領兵十萬,先攻東甌和閩越。另外,還有七萬齊田城旦。朕需要你們以最快速度,奪取東甌。令城旦在梅嶺筑造要塞,同時還需開墾荒地為田!”
秦始皇看著任囂,緩緩闡述。
南征戰略是早早就定下。
公孫劫帶著諸多猛將共同制定。
根據兵推反復推敲。
為此從前年開始,秦國就開始提前練兵。同時調集騾馬,用來運輸糧草藥材。根據可能遇到的情況,公孫劫帶著盧敖研制了很多簡單的方子。
比如說嶺南濕熱多蚊蟲,怎么辦?
收割艾草,制成驅蚊香。
那容易患熱病中暑咋辦?
整點容易獲取的藥材制土仁丹。
要是遇到瘴氣這類怎么辦?
通過咀嚼檳榔,減少影響。
……
秦國是早早就著手準備。
通過各郡運輸,再轉運至南方各郡。
待再次強調后,秦始皇便讓他們都退下,此刻都感到有些疲憊。現在天氣正熱,他也沒多少食欲,就光想著喝水。
南征是他統一天下后的首戰,所以不光要打贏,更要贏得漂亮。通過南征大勝,震懾各地宵小。
秦國不會沉浸于過去的成就!
統一六國僅僅只是開始!
他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要讓目之所及,皆為秦土!
“阿劫,你還真是厲害。”秦始皇舉起酒樽,感慨道:“提拔任命的人,皆是這么出色。就連這吳芮,都對嶺南如此熟悉。還提前洞悉各部有矛盾,定下分而破之的戰略。”
“也有些運氣成分。”
公孫劫則是笑了笑。
畢竟他是根據史書提拔人。
人品怎么樣,可能不好說。
但就能力而言,絕對沒問題。
畢竟能青史留名的,就沒差的。
秦始皇看著公孫劫,也很感慨。這回東巡,秦國是收獲頗豐。沿途巡狩郡縣,各地長吏也還算不錯。不光順利封禪,還取回了雍州鼎。而后平定齊田叛亂,打出齊地起碼百年的太平!
而公孫劫則遇到故人之子韓信,并且將其收為義子。來至九江郡后,任囂將五萬大軍訓練的極好。而且南征所需也都籌備齊全,隨時都能發兵。
這些……離不開公孫劫的治理。正所謂善戰者無赫赫戰功,公孫劫作為丞相,讓秦國發起戰爭的同時,還能積極發展國力,盡可能控制住戰爭的影響。用王翦的話說,秦國武將真得給公孫劫磕一個!
丞相作為百官之首,和武將是有著利益沖突的。好比當初的應侯范雎,就因為忌憚白起的功績,便故意在后面拖后腿。而公孫劫卻是當之無愧的大公無私,反倒很支持他們出兵,還積極做好后勤工作,不往軍隊里面胡亂塞人。
“我當初和王翦商討過,為了讓南征軍有個適應時間,最好的就是在秋末出兵,在冬季抵達嶺南。按照時間來算,待我們抵達會稽郡檢閱軍隊后,便能將虎符賜給李信,令他自梅嶺進軍!”
“嗯,時間剛好。”
秦始皇不由一笑。
此前他對嶺南是有些顧忌。
主要還是兵推結果太嚇人。
動不動就來個瘴氣瘟疫、颶風洪水。再加上把越人的士氣拉到頂級,和秦國玩命打游擊戰。現在檢閱完任囂手里的五萬銳士,他就知道再無問題!
“而后就能返回咸陽了……”秦始皇遙望遠方,輕聲道:“扶蘇的婚事已經定下,也該操辦起來。”
“嗯。”
公孫劫笑著點頭。
扶蘇現在已年至十八。
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這樁婚事可都是他定下來的。
迎娶王賁的女兒!
對扶蘇而言,有極強的政治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