櫟陽縣。
當地曾是秦國舊都。
自秦孝公時,才遷至咸陽。
作為古都,當地有渭水橫穿。后續遷進來諸多六國豪戶,目前戶數超過兩萬。阡陌縱橫的良田仰仗鄭國渠,現在畝產極高。畢竟是京畿之地,日子總歸過得去。
浩浩蕩蕩的車隊停下。
眼前則是還算寬敞的宅邸。
門口已經有著奴仆等候。
“見過丞相,家主。”
“免禮。”
公孫劫淡然拂袖。
張蒼則是微笑擺手,“你也別愣著,招呼人把東西都搬進去。特別是我這些竹簡,不少都是名士親筆所書,千萬不能有問題!”
“唯唯!”
“師弟,里面請。”
“嗯。”
公孫劫點了點頭。
這是張蒼專門找的學區房,距離太學也很近,走去學宮也就半個多時辰。臨近渭水,景色也是相當不錯,距離鄉邑同樣比較近。
“你們別磨嘰了。”
“都趕緊收拾東西。”
“一個個的,我看是欠收拾了!”
張蒼叉著腰,對著鶯鶯燕燕的姬妾們怒斥。原本還在嬉笑的姬妾,頓時噤若寒蟬,皆是趕忙收拾細軟。
“對她們好點,別動不動就打。”
“誰打了?”張蒼撓著頭,費解道:“我說的是晚上收拾,你以為是什么?”
“……”
公孫劫嘴角直抽。
不愧是陽武老司機啊!
這車技杠杠的!
宅邸肯定是沒法和侯府比的。
公孫劫簡單轉了兩圈,便準備出去逛逛。屋里頭皆是脂粉的香味,還能瞧見姬妾為了搶個屋子互相扯頭發。還有些稚童互相廝打嬉鬧,有的沒打過就在地上撒潑打滾,嗷嗷大哭。而張蒼就如同是消防員,到處救火。
他看的實在是頭皮發麻。
最后是先行離去。
畢竟公孫劫本身就喜歡安靜。
他并沒有著急離開,而是來至渭水河畔。吹著和煦的春風,欣賞著當地美景。遠處有漁夫撐著竹筏捕魚,還有水車正在緩緩旋轉。
依稀能聽到民夫高唱《秦頌》。
純抱著利劍,站在遠處守候。
“呼,總算是整完了。”
張蒼氣喘吁吁的跑來。
速度不快,跑的胖臉通紅。
“剛搬進去,事情就是多。”
“你是挺不容易的。”
“嘿嘿,我這是樂在其中。”張蒼叼著根狗尾巴草,笑著道:“主要還是多虧師弟幫襯,要不然我這日子也沒這么瀟灑。我可都聽說了,你要在嶺南搞種植園。這事我已和族叔商量過,覺得可以想法子包下些。”
“行啊。”公孫劫沿著河畔,緩步而行道:“因為四三計劃的原因,加上我義父也在上郡立下功勞,就賞賜給我二百頃土地,并且讓我優先挑選。我義父的不能讓給你,我那百頃就由你們種。”
“好師弟……不,你就是我義父!”
“去去去,我可沒你這么大的義子。”
公孫劫擺手打趣,兩人就這么慢行于河畔,有說有笑。就好似回到當初在蘭陵時的日子,無憂無慮。也不必考慮政務,就這么寄心于山水美景。
自打回到咸陽后,公孫劫就沒閑下來過。大朝會后,他是難的有三天休沐的時間。說是休沐,也要忙著籌備太學。等后面四三計劃做好,還需要他親自核對。
公孫劫現在是難的忙里偷閑。
所以走的也相當慢。
走著走著,便出現片茅草屋。
很多人也都注意到兩人。
從他們的衣裳也能看出是貴人。
“嗯?這誰家的小孩兒?”
公孫劫停下腳步。
面前站著倆的女娃。
頭發皆是枯黃如稻草,蓬頭垢面的,顯然是許久沒梳洗過。至于衣服則滿是補丁,一看就知道是閭左貧戶。個頭高些的大概也就十歲出頭,矮個的估摸著也就七八歲,兩人皆是無比削瘦。
兩人皆是一言不發。
公孫劫不由皺起眉頭,蹲下身輕聲詢問道:“你們父母呢?”
女娃依舊是什么都沒說。
高個子順手將女娃推上前來。
然后便伸出手。
在公孫劫疑惑的時候,就瞧見小女孩開始脫衣服,驚得他趕忙將其衣服穿好,語氣都因此加重幾分,“你們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為何要脫衣服?”
“脫衣服,就給吃的。”
高個女娃說著也作勢要脫衣裳。
細狹的雙眼則滿是清澈。
似乎已經是習以為常。
哪怕是光天化日,也沒覺得有問題。
公孫劫是趕忙阻止。
“你們父母呢?”
“都死了。”
“那有親戚嗎?”
兩人皆是搖頭。
公孫劫眼神驟然一寒。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
卻瞧見農戶們紛紛關門。
他正要發火,張蒼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勸阻道:“師弟,先帶她們回去。很多事都是糊涂賬,查不清楚的。說的多了,反而不太好。”
公孫劫長舒口氣。
望著懵懂無知的女娃,而后點頭。
“你們是否愿意跟著我?”
“能讓我們吃飯嗎?”姐姐明顯是要稍微懂事些,而后趕忙道:“我們吃的很少的,而且我們可以脫衣服。”
“吃飯是行的,也不用脫衣服……”
“跟我走吧。”公孫劫拂袖輕揮,同時看向純道:“純,你留在這好好查清楚。我倒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能干出如此畜生事!”
“唯唯!”
純抬劍示意。
公孫劫則伸出手來,牽著兩女。
瞧見他表情變了,張蒼也是輕輕嘆息。他對公孫劫熟悉的很,兩人畢竟是同門師兄弟,朝夕相處。在他看來,公孫劫就不像是個貴族。
類似這類女娃,的確是有人好這口。不僅僅是那些沒啥能力的老貴族,有些村夫也如此。別以為鄉野農村就都是真善美,很多事是只多不少。
“師弟,你其實不必自責。”
“這種事,肯定是無法杜絕的。”
“就像世人都說我張蒼風流,家中姬妾成百。其實這里面有不少都是苦命人。有的曾是倡女,有的則是孤苦無依,還有些則是因種種原因被休。我這人心善,實在是見不得她們受苦……”
“你不是喜歡人妻嗎?”
“呸呸呸,我分明是都喜歡!”張蒼是一本正經的解釋,看著女童道:“不過,我確實喜歡豐腴的。類似這種沒長開的,我沒半點興趣,我也不會干這種畜生事。”
“可就是有人連畜生都不如!”
公孫劫面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