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正忙著提筆記錄。
有婦人端著烤羊肉進屋。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羊肉。
烏倮可是當地人的貴客。
他們也都是老相識了。
所以是特地送上肥美的烤羊羔。
上面甚至還撒了些孜然。
烤制的是相當美味。
“陳君子,先嘗嘗這的羊羔。”
“我敢保證,比咸陽的還要好吃。”
烏倮則是用小刀分肉。
而后沾上些許青鹽。
接著就用手往嘴里塞。
吃的是相當粗獷。
“孜然?”
“想不到這里也有。”
陳平皺了皺眉,也是沒料到。
公孫劫其實已經說過。
孜然就是出自西域!
“倮君!”
嚷嚷聲響了起來。
烏倮是當即站起身來。
就瞧見有位胡戎君長快步進屋,他同樣是戴著銀制鷹冠。說著地道的胡語,臉上洋溢著笑容。皮膚黝黑,但脖子上卻戴著串紅寶石項墜。
“這位就是昫衍君長。”烏倮則是笑著介紹,“他是精通騎射,百步之內例無虛發。坐擁這數百里的草場和花馬池,麾下甲騎足有兩千余。在北方草場,也能稱得上是一方霸主。”
“君長有禮。”
“這位是?”
“陳平,他曾是公孫丞相的舍人。”烏倮流暢切換著語言,介紹道:“你可別看他年輕,也是相當有能力。這回就是代表丞相,跟著我來草原做買賣。”
“哦?又有絲綢了?”
“嘿嘿,可不止這些。”烏倮連連擺手,自信道:“這回秦國可搞出來不少好東西,你先坐,正好嘗嘗這新上來的茶葉如何。”
“茶……葉?”
昫衍君長面露不解。
烏倮當即是讓人去準備。
他并沒有說五石散。
這也是因為他和昫衍君長關系不錯。
就如陳平所言,昫衍君長是可以拉攏的對象。這樣的勢力,沒必要動用五石散,畢竟以后還能為秦所用。
昫衍君長笑呵呵的點頭。
并沒有太過在意。
他和烏倮可是老相識了。
包括花馬池的收入也有分成。
這些年來日子過的是相當舒坦。
每年烏倮都會來草原,也必定會從花馬池而過,身邊往往都會跟著些秦吏。用烏倮的話說,這些秦吏其實都是負責監視他的。就算秦始皇再信任他,也總歸是要留有后手。
“來,君長嘗嘗這茶湯。”
“哦?”
昫衍君長皺了皺眉。
聞著淡雅的茶香。
茶湯顏色呈淡黃色。
還能瞧見一片片茶葉正在起伏。
他試探性的抿了口。
味道清香,有股淡淡的苦澀味。待咽下去后,又有些甘甜。他大口大口咀嚼著茶葉,而后將其咽了下去。
“好喝!”
“哈哈,那肯定啊!”烏倮爽朗大笑,打趣道:“這可是好東西,在咸陽城很受貴族歡迎,特別講究。關鍵是咱們平時肉吃的多,特別是到冬天吃不上蔬果,十幾天都難方便。有了這茶葉,那就簡單多了。就這一罐茶葉,起碼夠你用幾個月。早上起來把這茶葉磨碎,然后泡在馬奶里面,就能幫助消化,這就是奶茶!”
“奶茶?”
昫衍君長也是來了興趣。
望著茶糖,滿臉期待。
陳平則笑呵呵的看著這幕。
他這一路上跟著學了些通用的胡語,交流還不太行,但半聽半猜的情況下,基本也都能聽懂。
烏倮在路上就說的很明白。
茶葉對秦人而言,充其量只能算是種高雅的飲品。有最好,沒有也不至于影響到生活質量。就像咸陽城內,至今也有人不喜歡喝茶,還是覺得大口喝酒更過癮。
但對胡人來說,茶葉就是命!
草原最怕的就是冬天。
對這些貴族來說,他們不缺肉吃。可想要吃到新鮮的蔬果,那比登天還難。能有干菜粟米吃的,起碼得是君長,可一張嘴就是股干菜味,十幾天不能方便的一大把。
至于底層的胡人更慘,只能吃些草根。所以每年冬天,都會有人因此而死。而茶葉的出現,則給了他們活命的希望。
秦人現在是喝茶。
而胡人以后就是吃茶!
烏倮這人也很聰明。
他就把茶葉加進馬奶里面。
搞出來個奶茶。
陳平也喝過,味道是真不錯。
烏倮端起茶碗,滔滔不絕的介紹著。
等最后,讓人將個竹筒送給昫衍君長。
“這東西價值極高。”
“就算在咸陽城都貴的很。”
“這一筒茶葉重一斤。”
“賣別人,起碼也要十只羊。”
“但你我之間的關系擺在這,我賣你便宜些。只要君長給一匹馬,我就給你一斤。這一斤茶葉送給你了,你若是喜歡,以后咱們再立契卷。”
“一匹馬,就換一斤茶葉?!”
“這都算便宜的了。”
烏倮是毫不在意。
正所謂在商言商。
關系再好,利潤也不能太低。
畢竟陳平可在這看著呢。
昫衍君長眉頭緊鎖,望著茶湯。
“那還有什么呢?”
“糖!”
“蜜糖?”
“對!”
烏倮拍了拍手。
他的長子便將準備好的紅糖取來,并且是提前切好成一塊塊的。昫衍君長則是拿起塊嘗了嘗,臉上頓時一喜。
“這糖……不是蜂蜜吧?”
“是用青柘熬制而成。”烏倮沒有隱瞞,笑著道:“這紅糖的價錢則要劃算些,一只羊能換三斤紅糖。這可都是友情價,別人可都沒這價錢。”
“哈哈,好。”
昫衍君長是連連點頭。
這價錢他自然能接受。
在草原什么都貴,特別是蜜糖。這東西簡直堪比黃金,堪稱一兩蜜糖一兩金。就算他作為昫衍氏君長,每年也難吃上幾回。甜食是刻在人類基因里面的,就像有人常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吃些甜食,所以就算是胡戎也都愛吃。
“想不到秦人又有這么多好東西。”
“果然是地大物博啊……”
“這可都是公孫丞相的功勞。”陳平瞇著雙眼,微笑道:“不過,我卻發現了件有意思的事。”
“何事?”
“倮君這些年來,也常在草原做買賣。憑借絲綢,換取諸多牛羊戰馬。可我這一路上看來,其實胡人穿著絲綢的終究是少數。再看昫衍君長這烤羊還用了孜然,是否你們也和西域人做買賣?”
“西域?”
昫衍君長則是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