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號承德,隨著太祖皇帝一路南征北戰,建立大昭。
后冊封成王,太祖皇帝駕崩之后大昭險些陷入內亂,是成王率領大軍一路打回京城平定叛亂,承繼帝位。
承德帝性情疏闊,用人不拘一格,因此承德一朝,政治清明,人才濟濟。
最大的威脅便來自北方逐漸壯大的北燕。
承德十三年春,宗淮19歲,自幼被內定為未來太子妃的言乘月五月及笄。
過完年后,承德帝已經開始同禮部商議兩人的婚事,準備在第二年宗淮正式及冠那年,為兩人完婚。
春日最是多宴會的時候,昭陽公主早早換了一身男裝,跑來言侯府找言乘月。
“阿月姐姐,我好不容易求了阿淮哥哥帶我出來,咱們去哪兒玩?”昭陽興致勃勃的圍著言乘月,言乘月只得放下手里的書,“等我去換身衣服,最近正值春闈,第一樓才子云集,肯定很熱鬧,咱們也去湊個熱鬧。”
昭陽頓時萎靡了:“那群讀書人有什么好玩的啊,一天天光是看著你跟阿淮哥哥讀書,我都要頭暈眼花了。”
言乘月換了衣服出來,捏了捏她俏麗的小臉,“讀書是好事,多讀書,才能不出門方知天下事。”
“好啦好啦,我可說不過你,真不知道你這樣的性子,將來你跟阿淮哥哥成了親,你們兩個是不是每天都對著討論學問,將來誰要當了你們的孩子,那可就倒霉嘍!”昭陽吐了吐舌頭。
言乘月擰她一把:“胡說八道什么呢!”
“早晚的事情嘛!”昭陽抱著言乘月的胳膊往外走,因著兩個人是要出去玩,所以沒讓丫鬟們跟著,只她們兩個出去,左右第一樓離言侯府也不算遠,走著過去兩刻鐘也就到了。
言乘月難得也有些茫然:“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跟阿淮,相處這么多年,總感覺像是朋友,我其實無法想象我跟他成親會是怎樣,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是覺得我們之間,似乎是少了點什么,但大家似乎都這樣,我也很難說的清楚。”
世家聯姻多半如此,即便是她是內定的太子妃,這也是他們本該按部就班完成的任務,她沒覺得有什么不好,但又總覺得是少了點什么,只是她也難以形容這種感覺。
昭陽眼睛亮晶晶的,神秘兮兮的湊過來說:“我知道,你們就是太熟了,少了愛情的感覺!”
“愛情的感覺?”言乘月倒是對這個詞不陌生,兩情相悅是人人期盼的事情,只是:“那你覺得,什么是愛情的感覺?”
昭陽尷尬的笑了笑:“那我怎么能知道,我是看話本子上說的唄!”
言乘月早知如此的搖了搖頭。
聊天間,兩人已經到了第一樓的外面。
第一樓是京城的老招牌了,只可惜這些年因著經營不善,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幾年前甚至傳出了即將關店的傳言,只不過后來不知道是誰出手接了第一樓,整頓改造后再開業,第一樓在短短半年時間內就扭虧為盈,甚至趁著第二年春闈,吸引才子前來辯學,一時間達到了空前的熱度。
如今趕上又一屆的春闈,第一樓從開年開始,就門庭若市,幾乎成了趕考的學子必來的地方。前幾天又剛剛結束會試,等候放榜的這段時間,正是學子們熱情空前高漲的時刻,第一樓里幾乎日日都有學子在此辯學。
兩人廢了好大的勁才擠進去,一樓的看臺上,幾名年輕學子已經激動的面紅耳赤。
昭陽就跟聽天書一樣,兩眼發昏:“阿……言兄,我們真要在這地方看他們吵架嗎?”
言乘月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這不叫吵架,這叫辯學!”
昭陽:“可是他們說的明法科和明算科,又是什么東西?我只知道,明經科和進士科,他們這些人不是來考進士的嗎?”
昭陽話音才落,便聽到樓上有人喊她們。
“昭陽!”
昭陽抬頭,就看見樓上其中一個包廂的簾子掀開,宗淮和陸既白正往下看。
宗淮沖她們招招手,“上來!”
昭陽急忙拉著言乘月跟著宗淮派來接他們的人上了樓,進了包廂。
昭陽可算是松了口氣,走過去先給自已灌了一杯茶,言乘月則是跟宗淮和陸既白見了禮。
恰逢這時,他們聽到了樓下傳來的聲音。
“我覺得,明法科和明算科都應該作為科舉的科目之一,此以來單獨選拔專項人才,而不是只等著科舉取試之后再行分配,人各有長,有人擅長詩賦,也有人擅長策論,那自然也會有人擅長算科和法科,既如此,為何不能作為科考的科目之一呢?”
是一道清麗的女聲。
這個聲音很快便吸引了言乘月和宗淮的注意力,兩人不約而同的朝著樓下看去,果然看到一個女子正在跟臺上的幾個學子辯論。
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身材高挑,穿著一身簡單利落的素裙,頭發也只用一枚銀簪挽了個簡單的發髻,長長的馬尾自然的垂落在肩側,五官清麗,算不得頂級的美人,但雙目明亮,自信大方,侃侃而談的模樣,叫人一眼難忘。
她才一開口,果然就有人反駁,“你一介女子懂什么科考的事情?”
“女子為何不能懂呢?”她反問道:“女子也一樣可以讀書,讀書可明理,這明理可會有性別之分?既從中獲取的知識、道理都是一樣的,那為何女子不能科舉,也不能懂科舉之事呢?”
被她這聲反問噎到的男子下意識的想要反駁,但是憋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硬著頭皮回了一句,“自古以來就是如此!”
“那自古以來就是對的嗎?后世一直在對前人的許多觀點進行辯證和改正,那就說明,有的觀點也可能是錯的,標準既然從來都是由人校訂的,那又說什么自古以來?”女子又反問。
男子被氣的滿臉通紅,指著她怒道:“你這簡直是胡攪蠻纏!”
“說不過就說胡攪蠻纏,看來你對自已的觀點也不算十分自信。”女子笑道。
“你!第一樓就不應該放你這樣的女人進來!”
女子笑拱手:“在下不才,正是這第一樓的老板,聞人景。第一樓自邀請天下學子來此辯學開始,規矩便只有一條,只要不觸及國法,皆可暢所欲言,可沒有說過不允許女子參與。兄臺,幸會呀!”
言乘月癡癡的看著樓下侃侃而談的聞人景,雙目中似乎有火花跳動。
昭陽奇怪的看著言乘月,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宗淮,得,這個也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