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匯報后,張志霖指示道:“任鎮長,糧食是農民的命根子,我們必須千方百計抓好夏糧搶收,全力以赴保障群眾利益。你立即制定工作方案,要以現代機械機具為支撐,科學調度各類農業生產要素,全體干部職工協同作戰,讓夏收、夏耕、夏種流程無縫銜接。兩周內必須將小麥全部搶收完畢,隨后及時開展玉米移栽等夏種工作。”
任曉強略一思忖,問道:“書記,租賃機械需要費用,要不等鎮長批了經費,我再去找機械?”
張志霖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當前正值麥收關鍵時期,最近天氣又不太好,搶收工作要立即啟動!這項工作由你全權負責,錢的問題你無需考慮,但機械調度和農資供應必須保障到位。涉及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不論花多少錢我都認!”
鄉鎮干部整天跟群眾打交道,最懂百姓的難處,其實不少人是有良心的,想為老百姓做點事,任曉強就是這樣的人。
他打小在農村長大,對莊稼人有著打心底里的親近。最近鎮上人事變動,主要領導無暇顧及工作,眼看著天氣要變化了,夏收工作還沒啟動,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就算之前,書記、鎮長眼里只有煤礦和工程項目,對農業工作敷衍塞責、漠不關心。每次都是他死纏爛打,才要從領導的指縫里“摳” 出一點點資金來貼補農業,早就身疲力竭了。
如今得了書記實打實的支持,任曉強顧不了那么多,毫不猶豫地說道:“書記,請你放心,我會立即開展工作,密切關注天氣變化,扎實做好服務保障,提高搶收工作效率,最大限度保障種糧群眾收益。”
談完夏糧搶收,張志霖刻意詢問了許多農業方面的工作,任曉強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兩人不知不覺就聊了一個多小時。
看到天色漸黑,灶上也收拾停當,張志霖笑著說道:“今天跟你這個‘老農業’學了不少,我是第一次到基層工作,現在是兩眼一抹黑,就算想為老百姓做點事,也找不到頭緒,以后你可得多提真知灼見、多建睿智之言。我的原則是,只要是有利于群眾的事、有利于發展的事,再難不畏難、再多不怕多、再小不嫌小,都要一件件辦好!”
接著,他起身說道:“耽誤你吃飯了,今天我請客,咱去外面吃點好的,回水灣哪家飯館比較有特色?”
任曉強忙說:“咱們這有家梁記飯店,菜品口味地道,價格實惠。書記,今天必須我請!”
“走,能在一起工作本就是緣分,誰請都一樣!”
二人有說有笑的從辦公室出來,朝著街上走去。
這一幕,讓很多干部摸不著頭腦,很快便有人給鎮長“通風報信”。
李曉明一聽就怒了,他自認為很支持任曉強的工作,這“狗日的”怎么一下午就“更換門庭”了?
第二天剛上班,張志霖在副書記梅詩揚、副鎮長任曉強、農經站站長馬東的陪同下,調研夏收工作。
來到集屯村,張志霖走進小麥種植基地,揉開麥穗,仔細查看小麥飽滿度,與村干部、種糧群眾深入交談,詳細了解小麥搶收、烘干晾曬、收儲、價格等情況,叮囑任曉強和村干部,一定要加強統籌、精心組織、科學調度,做到應收盡收、應收快收。
同時,他還強調,要壓茬做好后續工作,組織做好烘干晾曬,用好省財政糧食烘干專項補貼資金。全體干部要下沉一線、靠前指揮,全力以赴搶時間、抓進度,確保“三夏”生產順利開展。
鎮長李曉明到了單位后,準備找任曉強好好說道說道,但萬萬沒想到,人家直接跟張志霖下鄉去了。
他頓時怒不可遏,心里大罵任曉強忘恩負義,好好的人不當,去當張志霖的狗。
人心這東西就是如此微妙,一旦生了嫌隙、結了隔閡,再想回到從前那種親密無間、融洽和諧的狀態,往往比登天還難。
臨近中午,張志霖回到了鎮政府,任曉強卻沒跟著回來。按照領導的指示,他已經趕往縣里調配機械,夏糧搶收工作必須馬上啟動。
午飯后,張志霖把目標“投向”紀檢書記馬瑞亮和副鎮長趙宇,這兩人是前任書記周桐提拔起來的干部,理論上屬于可以爭取、能夠拉攏的對象。
不是有那么一句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按梅詩揚的說法,周桐和李曉明因“分贓不均”,關系鬧得非常僵,手底下的“人馬”也是涇渭分明、各自為政。
張志霖目前面臨的窘境是,沒人來給自已匯報工作。哪怕是以前站在鎮長對立面的領導,如今也都按兵不動,個個行事愈發謹慎,顯然都在觀望風向。
坐等不是辦法,下午上班后,張志霖讓文書把紀檢書記叫來,他要了解全鎮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
馬瑞亮接到“召喚”后,在辦公室來回踱步,一時拿不準該如何應對。
磨蹭了五分鐘,他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走到書記辦公室門口,抬手敲門前,還下意識地朝隔壁鎮長辦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進門后,馬瑞亮說道:“書記,你找我?”
張志霖抬頭說道:“瑞亮,坐下說,喝水自已倒。”
“不用,在辦公室剛喝了幾杯茶。”
等他落座后,張志霖開門見山:“你是紀檢書記,負責紀檢監察、黨風廉政建設、反腐敗、干部效能、機關作風等工作,監督鎮內黨員干部行為,維護黨的紀律和規矩。
鄉鎮是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涉及惠民資金發放、鄉村工程建設、集體資產處置等與群眾利益密切相關的領域,易滋生‘微腐敗’,我想詳細了解一下這些方面存在的問題,尤其是群眾反映強烈的腐敗問題。”
馬瑞亮有所準備,他遞給了張志霖一份文件,匯報道:“書記,這些是上級反饋的19個問題,其中落實上級政策方面問題有5個,群眾舉報問題9個,領導班子和干部隊伍建設方面問題5個。全鎮共制定針對性整改措施42條,已完成整改15個。”
張志霖看著文件說道:“問題這么多,好像沒處理幾個人呀?”
馬瑞亮稍顯尷尬,回道:“書記,這些問題都比較好整改,其實是上級部門‘分配’的任務,不完成不行。”
張志霖又問:“有沒有自主查辦案件?”
馬瑞亮搖了搖頭說:“鄉鎮紀檢監督力量薄弱,難以形成有效監督。再加上熟人社會阻力,腐敗形式隱蔽,這兩年確實沒怎么辦案。”
張志霖語重心長地說道:“鄉鎮權力雖‘微’,卻直接涉及群眾最關心的民生領域,從扶貧資金、低保發放,到土地流轉、集體資產處置,再到農村基礎設施建設、惠農政策落實等,每一項都與農民的衣食住行、生產生活緊密相關,最容易滋生腐敗。
下一步,你要圍繞工程和民生領域,暢通舉報渠道,鼓勵群眾對‘吃拿卡要’、虛報冒領,圍標串標、偷工減料等行為舉報。通過實打實查處一批典型案件,遏制基層權力濫用,保障惠民政策落實,著力鏟除基層腐敗土壤,提升群眾對黨風廉政建設的滿意度。”
這就是一把手的優勢,可以站在全局的高度,給每位班子成員安排工作,這是組織賦予的權力,就算你背地里陽奉陰違,明面上必須服從組織安排。
馬瑞亮回道:“好的書記,我會以‘群眾滿意’為出發點,通過‘制度 + 監督 + 教育’多管齊下,抓一批典型案例,著力鏟除基層腐敗土壤,為基層治理提供堅實保障。”
工作交代完畢,張志霖話鋒一轉,與他推心置腹:“瑞亮,可能咱們有些干部會覺得,掛職干部只‘掛’不‘管’,講一些無關痛癢的話,明哲保身,做不得罪人的‘老好人’,混得一團和氣、你好我好大家好,成為了可有可無的‘道具人’,混個一兩年就拍屁股走人。
我要說的是,這種想法大錯特錯!我是土生土長的河東人,只要在回水灣多待一天,就會擔起一天的責任。對于任何腐敗行為,我絕不會袖手旁觀,必定會堅決清除‘害群之馬’,確保基層權力始終在陽光下運行。
此外,根據《選調生管理辦法》,選調生掛職期滿后,原則上需返回原單位工作。若個人有留任地方的意愿,經所在單位同意,也可留任基層,近幾年這樣的實際操作案例比比皆是。
我是從農村出來的,更愿意為鄉親們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既然選擇了永安,我就打定主意要在這里扎下根來。掛職期滿后,我會明確向組織提出,繼續留任永安,而且我有信心能成。
當然,這話是你我的“交心”之言,你心里有數就行,一定別往外傳。”
這其實是他和馬洋、焦煒早就合計好的對策 —— 打消干部們最大的顧慮。
畢竟,沒人愿意跟著一個遲早要走的 “過客” 混。即便兩年后真的離開,那也是后話,眼下最關鍵的是先把大家的心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