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現場后,王茂偉去了鎮政府,兩人隨即展開了一場深入的交流。
辦公室里氤氳著淡淡的茶香,幾番品啜后,王茂偉率先切入正題,語氣沉緩地問道:“志霖,你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張志霖指尖輕叩著桌面,沉吟片刻后回道:“王縣長,這次工程質量問題明顯存在安全隱患,目前工地已經停工。我計劃等檢測報告出來后,立刻與市一建交涉,他們必須承擔全部損失,而且我正考慮單方面終止合同。”
王茂偉略作思忖后說道:“有些事情咱們心里都有數,你如果上綱上線,那就把人得罪死了!”
張志霖順勢試探道:“我確實沒這方面的經驗,現在是一籌莫展,還請王縣長指點一二。”
王茂偉聞言莞爾,眼中帶著幾分深意:“雖然你參加工作僅一年,但做出的成績大家有目共睹,處理問題也很老道,真不愧是名師出高徒!”
聽出了他話里的弦外之音,張志霖卻并未放在心上 —— 如今信息發達,只要有心,他與楊正堯的師徒關系本就瞞不住。
王茂偉解釋道:“楊正堯校長是著名的金融學專家,參與了國家、部委不少政策的制定。前陣子我拜讀他那篇《數字金融與數字經濟的共生關系》,無意中看到了你的名字,才知道你參與了這個課題。”
說到這里,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最近有傳言,說楊正堯校長要‘執掌’央行。像他這樣的專家型領導,未來的發展定是不可限量。志霖,背靠大樹好乘涼,真羨慕你這樣的導師呀!”
張志霖神色坦然,語氣中滿是敬重:“跟著老師學習了五年,確實受益匪淺。老師的貴重品德和淵博學識,值得我用一生去研習,即便窮盡心力,也難望其項背。”
王茂偉將話題拉回正軌:“處事見品行,工作看格局,遇事顯擔當!我敢說,回水灣移民搬遷項目如果放在其它鄉鎮,鄉鎮書記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是視而不見。項目幾年后成歷史遺留問題,最后不了了之,吃虧的永遠是老百姓。”
他話鋒一頓,看向張志霖的目光多了幾分贊許:“但你不僅管了,還把項目強制停工了,足可見,你勇擔當、善擔當、敢擔當!說實話,現在像你這樣的領導不多了,果然是名師出高徒,我由衷地佩服!”
接著,他語氣誠懇地說道:“不是我清高,整個永安縣領導班子,也就只有你,讓我打心底愿意結交!所以有些話我想多嘴提醒你,現在大家都說張穩書記是泥菩薩過河 —— 自身難保,不少人還在落井下石。但能做到縣委書記這個位置,背后豈能沒有‘菩薩’?依我看,他大概率能化險為夷,當然提拔就不要想了。
倘若張書記繼續留任,咱們終究要在他手下做事,胳膊擰不過大腿,不能把他往死了得罪。因此,我建議你主動向張書記匯報,讓他指示該如何處理。在這個風口浪尖上,我相信他會以大局為重,能給你滿意的結果。”
王茂偉看著張志霖,語重心長道:“志霖,我知道你志向遠大,想在基層干出一番成績。但如果一把手從中作梗,你即便留任永安,恐怕也難有作為。他只需對你視而不見,你做任何工作都將是徒勞!”
這番話處處透著真誠,張志霖確實需要盟友,便誠懇回應:“自從到永安縣,王縣長是第一個推心置腹為我著想的領導,這份深情厚誼,讓我十分感動!說實話,我不僅沒有基層工作經驗,就連工作經驗都少的可憐,遇到事容易自亂陣腳,處理起來常摸不著頭緒,以后還望王縣長多多指點!”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道:“我聽你的,等檢測報告出來,我第一時間去縣委向張書記詳細匯報。但我也有我的底線,市一建必須承擔責任,該返工的絕不能含糊,老百姓的利益必須保障!”
王茂偉微微頷首:“我相信張書記有這個政治智慧,畢竟安置小區的安全隱患已經擺在了明面上,他就算為自已考慮,也得妥善處理好。志霖,有件事還需你費心操作。”
“請王縣長指示!”
王茂偉輕嘆了口氣,指尖在桌面輕輕點著:“這個項目背后的關系,你我都清楚。所以我從頭到尾都不想沾上邊,從項目開工到現在,我一次都沒來過 —— 嚴格說起來,這確實不合規矩……”
張志霖馬上心領神會,接過話頭:“請王縣長放心,上個月你不是來檢查過幾次?程序上絕無疏漏,相關的會議紀要、流程文書,我這就讓人補全歸檔。”
王茂偉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語氣輕快了些:“志霖,以后我們要常來常往,互通有無!”
“只要你不嫌煩,我一周去你辦公室請教一次,我這該學的實在太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張志霖心里跟明鏡似的,他還是怕怕夜長夢多,擔心項目的事捅出更大的簍子。今日這番示好,無非是想補全程序留好后路,需要自已這個黨委書記配合。
分管領導在工程項目中的責任認定需結合具體情形:若失職則依法追責,可能面臨誡勉、免職甚至刑事處罰。但現在的規定是“盡職免責”,只要你經過規定的工作流程,被認定為已盡職履行職責,則免除其全部或部分責任。
果然應了那句老話:無利不起早。這世上,從沒有平白無故的示好。
……
陪王茂偉吃完午飯后,張志霖美美睡了個午覺。
午覺是河東人日常的 “硬性儀式”,也是 “慢生活” 的縮影。它不是河東人可有可無的選擇,而是融入氣候適應、生活節奏、文化情感的 “日常必需”。就像老話說的:“晌午不睡,后晌白費”—— 這簡單的一句話,道盡了午覺在河東人生活中的分量。
辦公室的門剛被推開,徐浩就快步走了進來,神色略顯凝重地匯報道:“書記,移民搬遷小區那邊來了幾個陌生人,一直在鬼鬼祟祟地拍照片,看著就不是咱們鎮上的人。”
張志霖眉頭微蹙,瞬間察覺到事情可能不簡單,當即沉聲吩咐:“你聯系一下謝萬源,問問他今天能不能把檢測報告拿出來。”
“好的書記,我這就去打電話。” 徐浩應聲轉身,腳步急促地出了門。
不過片刻功夫,他便又匆匆折回,語氣帶著幾分肯定:“書記,謝萬源那邊說,報告就差最后蓋章了,最多半個小時就能弄好。”
張志霖略一沉吟,隨即明確指示:“讓謝萬源直接把檢測報告送到縣政府,我在辦公室等著他。”
簡單收拾了一下,他便叫上司機,去了縣城。
……
剛進辦公室,蔡澤墨緊隨其后進來了。
張志霖直接問道:“張穩書記最近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蔡澤墨回道:“我專門打探過,聽說是幾波人在‘搞’:一波是昭余縣的老板,原因是他在那當縣長的時候,在幾個大項目上把人家套進去了,都告了好幾年;一波是縣里有人串聯,弄了好些真憑實據,據說是寄到了省紀委,有人說張書記一年的招待費、活動費就得兩千萬,還拍下了很多照片;還有一撥是別的縣委書記和市局局長,不過都是大家撲風捉影,說什么的都有。”
張志霖又問:“縣里哪些人在串聯?”
蔡澤墨搖了搖頭說:“書記,這個我不敢瞎說,以免影響你的判斷。但有一點我敢肯定,縣里肯定有一股勢力,在暗中收集張書記的證據。”
正說著,敲門聲傳來,張志霖喊了聲“請進”!
只見謝萬源推門而入,快步走到辦公桌前,遞上一份文件,說道:“書記,檢測報告好了,按照您的要求,橫幅的照片插到移民群眾的訴求里邊了。”
張志霖接過檢測報告,認真的翻看起來,感覺基本上是自已想要的東西,這錢沒白花。
十分鐘后,他放下報告,說道:“澤墨,聯系一下縣委辦,就說我想給張書記匯報工作。”
“好的書記,我馬上聯系。”
張志霖又對謝萬源說道:“這次辛苦你了!回單位把村支書的問題抓一抓,一些不合時宜、不思進取的‘老頑固’要想辦法拿掉,換一批年富力強,有想法、有點子、有思路,敢想、敢創、敢為的‘致富能人’,讓他們帶領村民致富。”
“好的書記,我一定把工作‘拿起’,絕不辜負您的信任!”謝萬源心里猛地一亮,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悄然翻涌。
紀檢書記張娟剛調走沒幾天,那個位置至今空著。這時候讓自已牽頭抓村里的作風整頓,其中的深意,還用得著明說嗎?
他今年30出頭,是事業單位副科,這次如果順利提拔為黨委委員,那就能轉換成公務員身份,以后得前景就更為廣闊了,上實職正科都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