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霖剛回到辦公室,招商局局長崔鵬飛就“闖”了進來。他臉色漲得通紅,胸口還微微起伏著,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語速飛快地說道:“張縣長,出大事了!五人小組上,書記和縣長徹底爆發沖突——兩人吵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聲音大得連門外都聽得一清二楚,聽說縣長還在樓道上罵人!”
聽到這話,張志霖眉頭瞬間擰起,感覺難以置信,這就撕破臉皮了?好歹是主要領導,絲毫不注重影響了?
“鵬飛,怎么回事?因為什么?”
“還沒打聽出來,參加會議的那幾個嘴很牢,說是紀委歐陽書記給他們下了‘封口令’!但聽人說,縣長在樓道上罵張書記‘欺人太甚、一言堂、搶政府工作’,我估摸著是不是和人事調整有關?”
猜不著就不猜了,張志霖起身說道:“你這熱心勁太明顯了,收斂點!回去忙工作吧,我去縣長辦公室坐會?!?/p>
好奇害死貓,崔鵬飛竟說:“張縣長,你忙,我先回辦公室,快下班的時候我再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
這會,師博文坐在辦公室里咬牙切齒,把張穩的祖宗八輩罵了個遍。同時,他又感覺到一陣欣慰,因為張志霖今天對“趙長城遺址”的處理,讓他心里變得非常踏實。和張穩今天的矛盾,無非就是利益受損、丟點臉面,但“遺址問題”,一旦處理不好,那是要出大問題的!
雖然他沒有到現場,但張志霖現場處理時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師博文了如指掌。他第一次真心覺著,這個小伙很不錯:工作有魄力、破解難題有思路、抓落實有力度,最重要的是能顧全大局,主動為領導排憂解難。
敲門聲傳來,師博文皺了皺眉頭,很不高興地說了聲:“進來”!他下午上班就給辦公室主任交代,下午不聽任何單位匯報工作。
但看到推門而入的是張志霖,他由衷的露出一絲笑容,聲音溫和道:“志霖,坐!”
落座后,張志霖把上午對“趙長城遺址”的處理詳細匯報了一遍,包括自已的一些想法和顧慮。
師博文由衷地說道:“志霖,你做的很好!如果修復遺址工作資金上有缺口,區財政可以兜底,你放開手腳干。至于公安局那邊,我待會就給李善燚打電話,讓他全力配合??傊?,一定要把所有的‘尾巴’處理掉,不給某些人興風作浪的機會!”
“縣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接著,張志霖面露憂色,順勢問道:“回來后聽說,您跟書記吵架了?”
提起這茬,師博文的氣性就上來了、臟話就出來了:“太他娘的欺人太甚了!四十人的調整,咱們政府連根毛都沒撈著!不僅如此,他還要搶走校長聘任的權力,直接安排讓組織部牽頭,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人調整跟自已沒關系,但校長聘任被張穩拿走,這事就大條了!
考慮了下,張志霖說道:“縣長,四制改革領導小組設在縣政府,負責‘校長負責制、崗位目標責任制、教職工聘任制、結構工資制’,這是中、省、市明文規定的,不能說拿就拿吧?總得有相關文件支撐吧?”
師博文怒氣沖沖道:“他說四制改革名存實亡了,縣委有權決定‘三重一大’事項,如果我不同意,就在常委會上表決!”
面對這種局面,張志霖一時也想不出好辦法??h委書記是一把手,他要是不按套路出牌,哪怕是縣長也無力應對,除非有上級領導干預。
忽然,張志霖靈機一動,自言自語道:“四制改革是國家層面制定的政策,市長是全市‘四制改革領導小組’組長,張書記說‘名存實亡’著實有些不妥,如果被市長聽到,肯定會不高興的。如果咱們縣開了這個先例,恐怕其他縣區也會爭相效仿,底下都這么搞,那置市長于何地?難道讓他主動向市委交權?市直屬學校也在聘校長,是李婷副市長牽頭的,也沒聽說市委插手呀?咱們永安縣不好特立獨行吧?”
聽到這話,師博文眼前一亮,很快計上心來,打算馬上向杜昊然市長匯報情況。對了,還有李婷副市長,聽說這女人很有背景,她一畝三分地的事,總不能任由別人胡搞吧?
見師博文意動了,張志霖便起身告辭,表示“遺址”修復自已會親自盯著。
二十分鐘后,師博文叫上司機,朝著市里疾馳而去。
8月9日,組織部成立四個考察組,前往部分鄉鎮和部門,對擬提拔人員進行組織考察。
這次人事調整算是塵埃落定了,張穩一掃頹勢,貫徹了自已的全部意圖,狠狠的打了師博文的臉,兩人的斗爭趨于白熱化。
張志霖這幾天把精力放在了“遺址”修復上,每天跑一趟翠峰鎮,帶著文物部門的業務骨干,親自指導修復工作。
8月10日上午,張志霖前往縣紀委,找歐陽書記談相關人員的處理問題。
連日來,“遺址遭破壞” 的流言在全縣蔓延,像一陣越刮越猛的風,從機關大院傳到街頭巷尾,干部群眾議論紛紛,更有民間聲音揚言要將此事告到中央。
張志霖分管國土工作,心里始終懸著一塊石頭:這事兒遲早要爆雷!因為明顯有人在背后借著 “遺址” 問題興風作浪。
“志霖,今天怎么有空到我這兒來?總不至于專程來串門吧?” 歐陽修遠見他進門,立刻從辦公桌后起身相迎,臉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伸手示意他坐到沙發上。
張志霖打趣道:“紀委的門一般人不想進,除非像我這種身正不怕影子歪的人,才敢主動登門。歐陽書記,我現在分管國土,在其位、謀其職、負其責、盡其事,‘遺址’破壞是繞不過去的一項工作。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聊聊相關責任人的處理問題?!?/p>
縣里的流言沸沸揚揚,歐陽修遠早有耳聞,也私下琢磨過這件事。等兩人都落座,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漸漸沉了下來:“你、我心里都清楚,這個問題比較敏感,現在還沒有人追究,咱們何必主動把麻煩攬到自已身上?”
張志霖早料到他會有這樣的顧慮。想和別人達成共識,先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問題——這是張志霖從楊正堯校長那學來的一招。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誠懇說道:“書記,或許是我管了這攤子事,難免有些杞人憂天。往長遠考慮,要是這件事鬧大了,上級追查下來,開始追究責任,我們坐視不理,會不會承擔領導責任,比如失職、瀆職?畢竟我是主管領導,你有紀檢監察之責!如果咱們提前把這事處理了,按照‘盡職免責’的原則,大概率能避開這些風險。到時候就算有人想追究,也挑不出咱們的錯處,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聽到這話,歐陽修遠緩緩點了點頭。其實他之前考慮過這個問題,只是人都有不想惹麻煩的心態,總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F在將被張志霖這么一分析,他立刻收起了僥幸心理,感覺有必要做點什么,于是便問:‘志霖,那你的意思是?”
“刀刃向內、刮骨療毒!” 張志霖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先把相關人員處理了,至于輕重程度,可以根據情況酌情考慮,最起碼先把‘主動作為’的姿態擺出來,你覺得怎么樣?”
“有道理!”但歐陽修遠很快就皺起了眉頭,說出了顧慮,“你有沒有考慮過,處理干部最終要張書記拍板。萬一到時候‘那兩位’意見出現分歧,我豈不是又要夾在中間難做人?哎,這破事……過來過去都得罪人,更何況涉及的還有好幾位局長!”
張志霖沉思片刻,給出了折中方案:“書記,咱們可以先開展調查,拿出調查結果,再擬定一套處理方案,把該走的流程一步不落地走起來,至于結果我倒認為沒那么重要了!
這樣一來,最起碼能證明紀委已經介入過此事,我作為分管領導也全程參與。最重要的是,把過程資料和相關文件留存好,做到有據可查,剩下的事情,就隨它去吧!”
歐陽修遠考慮了好一會,才說:“我看可行!志霖,還是你思路開闊、反應敏捷,往后可要常來我這兒坐坐,咱們多交流,互通有無。這樣吧,我讓副書記王永軍配合你調查‘遺址破壞’問題,他業務精通、為人正直,值得信賴?!?/p>
“行,事不宜遲,正好我這兩天一直盯著修復工作,情況摸得差不多了,我看明天就能啟動調查了?!?/p>
“好,我待會親自給王永軍交代,下午讓他找你報到。”
……
回到辦公室不一會,主管教育的副縣長趙財旺主動來“串門”。
其實自打張志霖越過幾位副縣長、躋身縣委常委后,大家的關系很微妙。人都有嫉妒心,憑什么你一個小年輕從大家頭上飛過去?誰遇上這種都會背地里罵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