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白色Q3停在永安縣政府大門,外來車輛不準入內。
當張志霖按下車窗后,欄桿應聲而起,保安小跑著出來迎接,張志霖微微點頭示意。
二人下車后,立刻吸引了政府大樓里十幾道目光。
進入張志霖辦公室,趙蕓汐打量了一圈,驚嘆道:“張縣長,你這辦公室真大呀!竟然是個套間,放一米八的床,還有洗手間,能洗澡,就連我們主任都沒這待遇呀!”
張志霖笑著說道:“建辦公大樓的時候就這格局,副縣長統一都是這個標準。燕城寸土寸金,一群人擠一間辦公室,辦公條件肯定沒辦法比。”
趙蕓汐說道:“不過你們的好日子快到頭了,八項規定出臺后,我們紀委明年要嚴查超標準配備、使用辦公用房,你這辦公室得改到符合標準。”
張志霖無奈道:“已經建好了,再花幾百萬去改小?我感覺有點‘脫褲子放屁’了!”
“那沒辦法,政策是國家定的,如果整改不到位,肯定要處理人。”
正聊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縣紀委書記歐陽修遠走了進來,手里還提著一盒包裝雅致的茶葉。
張志霖抬眼一看,當即笑著打趣:“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紀委書記居然主動‘送禮’,這可是稀罕事!既然歐陽書記這么客氣,那我可就卻之不恭了!”
把茶葉往旁邊一放,笑著擺手:“這可不是送你的!初次跟弟妹見面,總不能空著手上門,一點心意,弟妹別嫌棄。”
張志霖順勢介紹道:“蕓汐,這位是我們紀委書記,歐陽修遠。整個大院,就歐陽書記跟我對脾氣!”
隨后又轉向歐陽修遠,帶著幾分炫耀:“歐陽書記,這是我未婚妻趙蕓汐,訂過婚的那種!”
趙蕓汐禮貌地說道:“歐陽書記好,志霖在家經常提起您,感謝書記平日里對我‘當家的’照顧!”
歐陽修遠擺了擺手說:“可別聽志霖胡說,他照顧我才差不多!多嘴問一句,弟妹在哪高就?”
趙蕓汐笑著說道:“咱們是一個系統的,我在中紀委上班,監察八室。”
聽到這話,歐陽修遠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打趣道:“敢情是上級領導呀,歡迎弟妹來永安縣檢查指導工作!”
“書記,可別,我就是一個小兵。你們聊,我給你們泡點茶。”
歐陽修遠看向張志霖,感嘆道:“志霖,真羨慕你,找到這么好的媳婦!結婚必須給我發請帖,喜酒我一定要喝!”
“放心吧,哪怕全縣只請一人,也必須是你!”
幾句閑談過后,歐陽修遠斂起神色,刻意壓低了聲音:“志霖,我早上到的單位,親自把縣紀委對‘遺址破壞’處理的全過程資料看了一遍,確實存在幾個漏洞。不過現在都已經逐項補齊,再無紕漏。”
張志霖點了點頭說:“小心無大錯!根據我這邊摸到的消息,估計最遲明天,中央環保督察組就要下來了!縣長上午給我打了電話,說是省環保督察今天已經從并州出發。這陣仗,山雨欲來風滿樓呀!等暗訪變為明察,肯定要看紀委的資料,按照‘盡職免責’的原則,你我應該能摘干凈,但其他人…… 恐怕就難說了!”
“連中央環保督察組都要下來?” 歐陽修遠瞳孔微微一縮,語氣里添了幾分急促,“志霖,這次多虧你未雨綢繆,咱們提前介入調查,并對相關責任人做了處理。要不然我他娘的說不定也要被追責,畢竟是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真要扣個‘玩忽職守’、監管不力的帽子,我去哪說理去?”
趙蕓汐剛把兩杯茶放在二人面前,張志霖的手機鈴聲響了。
他看了看號碼,說了句“翠峰鎮打來的”,便接通了電話。
電話里傳來翠峰鎮黨委書記梁孝鋒急切的聲音:“張縣長……好像要出問題了!”
“慌什么,慢慢說!”張志霖預感調查組已經下來了。
梁孝鋒忙說:“‘趙長城遺址’那有人在拍照片,他們還向老百姓詢問情況,是不是上面來查了?”
果然不出所料,張志霖沉聲說道:“不要大驚小怪,也不要回避問題,這事瞞不住,如果有人找到你們,全力配合就行。”
“張縣長,你給透個底,這到底是何方神圣!”
張志霖想了想,說道:“有可能中、省都會下來,你提前做好相關準備吧!”
“那……那我會不會被追責?”
“動了這么大的陣仗,處分估計要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也不要太過于擔心,畢竟你不是主要責任。”
“張縣長,您一定要幫我說話呀,我這純屬遭了無妄之災。”
“放心吧,只要我能幫到的,肯定沒問題!”
……
等張志霖掛斷電話,歐陽修遠感嘆道:“來的好快呀,張書記……哎,小事搞成個天大的事,縣里最近不得安寧了!”
兩人還在聊天,國土局局長高月龍不請自來,推門而入后一臉的急色,帶著歉意說道:“歐陽書記也在呀,我來給張縣長匯報工作。”
見狀,歐陽修遠起身說道:“志霖,你們聊,我先回單位。先預定好,晚上我做東,請弟妹吃頓便飯。”
“行,正愁晚上沒人請。”
和趙蕓汐打了聲招呼后,高月龍面露焦色,急切地說道:“張縣長,今天的報紙、網站我都看了,‘遺址破壞’竟然被官媒‘曝光’,我估計省里的調查組馬上會下來。如果‘黑鍋’讓我一個人背,我這個小小的局長根本扛不住,您得幫我說說話呀!”
張志霖嘆了口氣說:“我也沒想到鬧的這么大,如果調查組真的下來,估計上次的處理結果交代不了。畢竟這件事已經捅到‘天上’去了,省委要拿出應有的態度,處理人是必然的!月龍,你是‘老環保’,以前發生這樣的事,是如何處理的?”
“哎,大部分都是一擼到底,更嚴重的還有開除公職。張縣長,如果這件事是我徇私舞弊、利益勾結、貪污腐敗,哪怕就算進監獄,我也毫無怨言!關鍵是我一毛錢好處都沒沾,是領導壓下來的呀!你說我敢違背領導的意愿?如果‘大帽子’只扣在我一個人頭上,要砸我的‘飯碗子’,我肯定不受,會原原本本交代事情的來龍去脈。”
聽到這話,張志霖冷冷地說道:“高局長,你這些話好像沒找對人,我怎么感覺是在威脅我?”
高玉龍忙說:“張縣長,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一時著急,說話沒過腦子,您可千萬別介意!”
張志霖沉聲說道:“事情還沒到那么惡劣的份上,你如果抱著這種心態處理問題,最終只能害人害已!你以為把‘別人’牽扯進來,你就能置身事外?當了這么多年局長了,我就不信你不明白這個道理?”
“張縣長,那你說我該怎么辦?總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吧?”
“到了這般時候,你就算想賴也賴不過去。所以,還不如老老實實配合組織的調查,不逃避、不推諉、不扯皮,會有人去運作此事。萬一到最后事態無法扭轉,你再做其他打算,現在先別自亂陣腳。放心吧,天塌不下來,還有高個頂著!”
……
蔡澤墨聞訊已經來到了單位,正在辦公室招呼環保局局長、城建局局長和發改局局長,這幾位領導都是來見張志霖的。
這會,“遺址破壞”被官媒曝光的消息,在永安縣傳的沸沸揚揚,干部群眾都在議論,估計要有人倒霉了!
縣委書記張穩提前收到了消息,出于避嫌,他一放假就帶著家人出省旅游,直接來了個置身事外。但縣里的一舉一動,都在他掌控之中。深耕永安多年,給他通風報信的領導干部不計其數。
得知張志霖下午便趕回了永安縣,張穩暗罵了一聲“多管閑事”!
上次紀委要處理“遺址破壞”的相關責任人,張穩就覺得張志霖是“攪屎棍”,心里極不情愿。但那段時間,縣里傳的沸沸揚揚,說張穩要“借題發揮”,他只能捏著鼻子同意了紀委的處理意見。
原本他都不抱希望了,沒想到老朋友給了這么大的驚喜,竟在國慶期間直接“爆雷”,而且雷聲響徹天地!張穩覺得師博文這次肯定完蛋了,即使不被拿下,最輕也得調整到閑職去,要不然這事河東省沒法給上級交差。
把幾位局長“打發”走后,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張志霖帶著趙蕓汐前往永安賓館,歐陽修遠早就把酒菜準備好了。
任何人交往講究個投緣,在永安干了一年多,張志霖和縣領導們交集并不深,唯有和歐陽修遠“對脾氣”,兩人的關系也最密切。再就是副縣長張英豪,本性淳厚,是全縣有名的老好人,張志霖和他也走的比較近。
再放眼望去,以張志霖對他們的了解,沒一個好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