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委,張志霖徑直去了書記辦公室。
推門而入時,只見耿延博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指抵著太陽穴輕輕揉按,眉頭緊鎖,案頭攤著的一疊文件被翻得邊角卷起,顯然是陷入了焦灼的思慮。
張志霖放輕腳步走過去,關切地問道:“書記,這是遇上什么難事了?”
耿延博長嘆一聲,語氣里滿是焦灼:“還能是什么事?地鐵項目眼瞅著就要開工了,可沿線那幾片拆遷的硬骨頭,到現在還沒啃下來。工期一旦延誤,咱們怎么跟省里交代,又怎么面對全市翹首以盼的老百姓?”
張志霖自行落座,沉聲說道:“2號線的核心是北郊區、北城區、南城區和南郊區,現在有29個片區拆不動,我詳細了解過情況,確實存在很大的問題:大量無證房、自建房、公房轉租,權屬不清導致補償主體與標準爭議;城中村集體土地上的宅基地、農田、大棚等,涉及戶數多,土地丈量、構筑物統計、社保登記等手續耗時長;村民與商戶對補償標準、安置方式、過渡費等訴求多元……”
耿延博無奈道:“省檔案館需要遷移,還有一些歷史建筑,遷移技術難、審批嚴。比如公園牌樓整體平移 24 米,審批流程長,文物、環保多部門銜接滯后。過完年到現在毫無進展,市政府那邊是出工不出力,只嚷嚷著沒錢,再這么拖下去,地鐵的運行遙遙無期!”
張志霖稍作沉吟,語氣堅定道:“書記,明天我就去省委找劉國勝副秘書長,解決省檔案局的問題;至于牌樓的問題,我聯系一下母校華大建筑系,應該有辦法解決。至于北郊區的拆遷問題,區長陳晨正在全力以赴攻堅克難,我明天會親自去看一下。但北城區的問題較大,張衛華和姜勤光態度上不端正,只提困難,不想辦法解決問題。哦,對了,下午我去了趟南城區,區長張慧態度很積極,問題也找的很準……”
沒想到耿延博直接打斷,搖了搖頭說:“不要聽她說,看她如何做,這個女人可不簡單!”
雖心有疑惑,但張志霖沒有多問,畢竟他和耿書記差著輩,不太合適探討女官員的花邊新聞。
……
夜色漸深,柴偉明和王忠有結束了一天的明察暗訪,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酒店,仔細整理著今日的收獲。
待所有材料梳理完畢、裝訂整齊,柴偉明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長舒一口氣,看向身旁的王忠有感嘆道:“忠有,我看咱們再往下查,怕是要陷入僵局了,繼續耗著也是浪費時間,估計難有新的突破。”
王忠有聞言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上的材料,沉聲道:“咱們一開始就只有些捕風捉影的線索,能查出這么多實打實的東西,已經算是大有收獲了。剩下的關鍵環節,得找當事人當面核查,那是紀委的活。不過就憑咱們手里這些材料,足夠北城區那些腐敗分子喝一壺的了!”
“這幫狗日的,是真敢貪啊!”柴偉明攥了攥拳頭,語氣里滿是憤懣,“咱們累死累活,一個月就拿幾千塊死工資,還不夠他們晚上出去揮霍一頓的。”
“你這話都算高看自己了。”王忠有苦笑著搖頭,“人家隨便接手一個工程,抽成就是幾十萬、幾百萬,頂你一輩子的工資都不止!”
柴偉明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你說,咱們把這些材料報上去,張志霖秘書長到底敢不敢動北城區這塊硬骨頭?”
王忠有指尖頓住,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片刻后抬眼,語氣篤定地回應:“我覺得他敢。張秘書長是少見的好官,作風很硬,對腐敗分子向來是零容忍,這從永安縣的反腐工作就能看出端倪。”
柴偉明又往前湊了湊,語氣里多了幾分期許:“那你估摸著,咱們這次立了功,能不能有提拔的機會?”
王忠有見狀,忍不住笑了笑:“不好說,希望能有個好結果。”
“這一網下去,北城區官場指定得大地震。”柴偉明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要是從嚴從重處理,不知道能空出多少好位置!我也不貪心,能給個一級局的局長當當就知足了。”
王忠有打趣道:“你現在已是正科級,不幻想一下提副處?”
柴偉明擺了擺手,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與清醒:“正科級也有天壤之別,我要是鄉鎮書記那樣的一把手,那一切皆有可能;可我現在就是縣委辦的一個小正科,連個副主任都沒熬上,臺階有高低呀!咱就不寡婦夢逑了!”
王忠有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說道:“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
清晨八點整,張志霖拿起桌上的座機,熟練地撥通了大學班主任彭明的電話,老師如今已是經管學院院長。
電話剛接通,他便笑著開口:“老師好,給您請安!”
“都當上縣委書記了,還是這么貧?”笑過之后,彭明語氣里多了幾分疑惑:“你換辦公室了?這座機號碼怎么跟我存的不一樣了?”
張志霖笑意更濃,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匯報:“正好給老師說一聲,我剛調整到并州市工作,現在擔任市委秘書長。”
彭明當即打趣道:“你小子可以啊,這晉升速度簡直是坐火箭!才三十出頭就爬到副廳級了?老師我苦熬半輩子,才勉強混上個正處級,跟你比真是差遠了!”
張志霖趕忙笑著解釋:“老師您可別誤會,我這個秘書長還沒進市委常委班子,現階段跟您一樣,還是正處級呢!”
“那也是遲早的事,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你就得爬到老師頭上去了!志霖啊,茍富貴勿相忘,”彭明話鋒一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對了,剛上班就打電話,你小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直說吧,找我有什么事?”
聞言,張志霖收起笑意,語氣瞬間鄭重起來:“老師,我現在分管拆遷相關工作,眼下有個棘手的難題——并州市有座公園牌樓需要整體平移二十四米,省內目前還沒有能承接這項工程的技術團隊。想請您在建筑學院幫著找幾位權威專家,盡快幫并州攻克這個技術難關。”
彭明沒半分猶豫,當即應下:“沒問題,你等我消息。人聯系好后,我直接讓他們動身過去。不過你可得把人招待周到了,別讓我在學校這邊沒面子!”
張志霖連忙保證:“您放心,我肯定把母校專家的后勤保障工作做到位。老師,謝了,祝您步步高升,早日榮升副校長,以后咱回學校也能趾高氣昂!”
“你這小子,凈會說好聽的,快忙你的吧!”彭明笑著叮囑,“等你提拔副廳級的時候,可得第一時間告訴我,讓老師也分享一下你的喜悅!”
……
掛了電話,張志霖帶著蔡澤墨,直奔省委辦公廳,找省委副秘書長兼省檔案局局長劉文勝,對接省檔案館遷移的相關事宜。
車子平穩地駛入省委大院,張志霖卻沒半分閑適,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叩著,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焦灼。他和劉文勝只是點頭之交,對方是在省委浸淫多年的老資格,大概率不會將他這個 “后輩” 放在心上。
可這次檔案館搬遷,直接關乎地鐵建設工程的推進節奏,半點耽擱不得,必須讓劉文勝實打實全力配合。思來想去,他仍沒敲定,到底該從哪個切口切入,才能順利敲開對方的心門、促成此事?
抵達省委辦公廳,張志霖先去值班室打聽了下,得知劉文勝在,便不再耽擱,徑直往辦公室走去。
“咚咚咚——”清脆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屋內傳來沉穩的回應。
張志霖推門而入,臉上早已堆起得體的笑意,揚了揚手中的禮盒,語氣懇切:“秘書長好,今天特地來向您匯報工作。聽聞您偏愛茶飲,我帶了盒明前毛尖,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劉文勝并未起身,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隨即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抬手示意:“志霖來了?這么客氣做甚,快坐!”
落座后,張志霖姿態謙和,開口鋪墊:“上任以來,市委辦公廳事務繁雜,總算勉強捋順了頭緒。今天特地來‘娘家’認認門,還請秘書長以后在工作上多指點、多支持。”
劉文勝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笑著回應:“你們市委辦公廳一大攤子事,不比省委辦公廳輕松。我這肯定沒問題,有什么事咱們及時通氣,都是為了工作嘛!”
寒暄過后,張志霖進入主題,匯報道:“秘書長,今天來給您匯報,還有一項特別重要的工作——省檔案館位于地鐵 1 號線朝陽街站核心施工區域,需整體搬遷以釋放建設用地,搬遷進度直接決定車站開工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