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鋒眼底掠過一絲異色,側身做“請”的手勢:“道友,請。”
韓錚起身,對妖皇九命略一示意,邁步而出。
妖皇緊隨,九命輕盈跟在身后,目光偷偷的好奇打量寒鋒。
寒鋒目光在妖皇身上稍停。
半只腳踏入尊者門檻的妖皇,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方豪雄,此刻卻如沉默隨從。
這位韓道友果然不簡單。
至于九命,因為實力只有封侯不朽。
弱小的可憐,不自覺的便被寒鋒忽視了。
一路上。
韓錚三人在玄冥城無數(shù)或明或暗目光注視下,踏空而行,徑直朝那座巍峨聳立、陣光環(huán)繞的北冥峰飛去。
飛行途中,下方街巷不時有強者抬頭,敬畏低語:
“看!是寒鋒殿主!他親自引路!”
“那就是冰心閣新住客?看起來好年輕……”
“噓!噤聲!你想死嗎?沒聽說城外的事?”
“三位半步尊者啊……彈指就沒了……”
“能讓寒鋒殿主親自迎接的,至少說明冰魄殿已經(jīng)認可了對方是同級存在……”
議論聲被風雪吹散。
韓錚仿若未聞,目光平靜投向越來越近的北冥峰。
冰魄殿位于北冥峰山腰偏上,通體幽藍,凜然不可侵犯。
越是靠近,寒氣越盛。
那并非尋常低溫,而是能滲透神魂、凍結法力的玄冥道韻。
尋常封王在此,恐怕站立都困難。
步入大殿,寒氣如實質撲面。
中央冰池白霧裊裊,池邊冰晶蒲團上,寒淵尊者已然起身。
他銀白眼眸落在韓錚身上,仿佛要將他里外看透。
“韓道友,請坐。”寒淵聲音冰冷,比寒鋒多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平靜。
韓錚在冰晶蒲團坐下,妖皇立于身后,九命則渾身戰(zhàn)栗,似是感受到極大的壓力。
如果不是站在韓錚身邊,只怕她下一瞬就會魂飛魄散。
一旁,寒鋒在寒淵下首落座。
“韓道友甫至北洲,便鬧出不小動靜。”寒淵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喜怒:“先以重寶拍下冥淵殘圖,后于城外彈指滅殺冥骨三人。道友行事,倒是干脆利落。”
“些許跳蚤,擾人清凈,順手碾死罷了。”韓錚語氣平淡,像在說拍死幾只蚊子:“至于殘圖,興趣所致,隨手買下。”
寒淵銀眸微凝。
跳蚤?順手碾死?
三位北洲兇名在外的半步尊者,在他口中如此不堪。
這份視強者如螻蟻的漠然,要么狂妄無知,要么擁有絕對實力的自信。
“道友實力超群,寒某佩服。”寒淵話鋒一轉:“只是北洲地處偏僻,規(guī)矩與外界或許不同。冥淵,乃我北洲禁地,更是歸墟有名的絕險之所,非我玄宮許可,任何人不得擅入,尤其是近期。”
他目光如電看向韓錚:“冥淵深處異動頻頻,寒氣與冥氣噴發(fā)在即,危險遠超以往。道友若只為游歷尋古,我玄宮可開放部分安全區(qū)域,供道友觀摩北洲奇景。但若想深入冥淵……”
他頓了頓,語氣帶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恐非明智之舉。即便以道友之能,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況且,冥淵關乎我北洲根本,玄宮有其職責所在。”
試探,警告,又留有余地。
韓錚聽出了意思【展現(xiàn)實力,我們看到了,給予尊重。但冥淵是我們的地盤,有我們的規(guī)矩。你想進去?可以談,但必須按我們的方式來,別打不該打的主意。】
“哦?不知玄宮的規(guī)矩是?”韓錚手指輕撫九命的頭發(fā),看似隨意問道。
九命一個激靈,俏臉唰的一下紅了。
“道友若真對冥淵感興趣,”寒鋒接過話頭,聲音冷硬:“我玄宮正值用人之際。道友修為通天,若愿屈尊擔任我玄宮客卿長老,在關鍵時刻助我玄宮一臂之力,那么不僅冥淵外圍可暢行無阻,便是更深處的某些隱秘區(qū)域……也未嘗不可對道友開放。屆時,宮內關于冥淵的諸多秘辛輿圖,也可供道友參詳。”
招攬,或者說交換。
以客卿身份和可能的助力,換取進入冥淵的資格和情報。
既是對韓錚實力的認可利用,也是一種將其納入掌控的方式。
韓錚抬眼,目光與寒淵銀白眼眸對上。
殿內一時寂靜,只有冰池寒氣升騰的細微聲響。
片刻,韓錚唇角微勾,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客卿長老?”他輕輕搖頭:“韓某閑散慣了,受不得約束。”
拒絕了。
寒淵眼神微沉,殿內溫度仿佛又降幾分。
寒鋒眉頭皺起,一股隱而不發(fā)的寒意開始彌漫。
“不過,”韓錚話鋒一轉,目光投向大殿深處,仿佛能穿透冰壁看到北冥峰山體:“我對冥淵確實有些興趣。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合作。”
“哦?道友有何高見?”寒淵聲音不變。
“很簡單。”韓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寒淵,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告訴我冥淵近期異動的真相,以及你們搜集冥淵古物的目的。作為交換,我在冥淵內若有所得,可與玄宮共享部分無關緊要的信息。若遇阻礙,或可順手幫你們解決一二。”
“至于深入冥淵的資格……”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深邃光芒。
“我想,不需要你們‘給予’。韓某要去的地方,這北洲……還無人能攔。”
話音落下,殿內死寂。
寒鋒周身寒意驟然升騰,冰晶地面發(fā)出細微咔咔聲。
狂妄!
簡直狂妄到了極點!
這已不是平等商談,而是一種近乎俯瞰的姿態(tài)!
寒淵銀白眸子緊緊盯著韓錚,仿佛要將他從靈魂深處剖析。
半晌,他忽然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韓道友,果然非常人。”
他沒有動怒,也沒有答應,只是緩緩道:“此事關乎重大,非寒某一言可決。道友不妨在冰心閣再歇息幾日。待我與宮主及其他殿主商議后,再給道友答復。”
這是送客,也是緩兵之計。
韓錚也不在意,起身道:“也好。”
寒鋒強壓心頭翻涌的寒意,面無表情將韓錚三人送出冰魄殿。
看著韓錚三人消失在通往山下的冰階盡頭,寒鋒轉身回殿,臉色難看:“殿主,此人太過狂妄!視我玄宮如無物!”
寒淵卻已恢復古井無波的神色,他望著冰池緩緩道:“狂妄,是因為有狂妄的資本。他最后那句話……你聽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