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村這里,說到底還是邊疆。
能建村立鎮,也是占了地處邊陲的便宜。
允許各村互保、立鎮自守。
好處說完了,壞處就是北狄要是真翻山打過來。
村里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除了等死之外,沒什么別的選擇。
連沈朗此刻聽江塵突然提起北狄,也跟著緊張起來。
但他很快也反應過來:“我去山上看過,小黑山和二黑山這兩道屏障,雖有山道,大股部隊絕對過不來。”
“北狄人真要劫掠也絕不會從這進軍,最多只能派小股人馬過來。”
“而且,現在也不是蠻族劫掠的季節,你是不是看錯了?”
沈朗這么一分析,眾人也漸漸冷靜下來。
北狄人大概率不會在這時打過來。
就算真來,也不可能有太多人,不至于完全無法應對。
看眾人緊張兮兮的模樣,江塵連忙解釋:“不是北狄軍隊,只是幾個有些迷路的北狄人。”
他根本沒親眼見過北狄人,這么說,只是為了引出商隊的事。
聽他這么一說,幾人神情才放松幾分。
沈朗順勢問道:“怎么回事?”
江塵:“本來我是去二黑山,碰見幾個游蕩過來的狄族人,就悄悄跟了上去。”
聽他獨自一人去跟蹤北狄人,江有林立刻皺起眉,卻也沒有打斷江塵的話。
江塵繼續開口:“我跟上去之后,發現那些北狄人,在大黑山里和另一個衣著服飾與我們相似的一隊人交易。”
“大黑山中,藏著一條走私商道。”
“衣著服飾與我們類似似?”
沈朗沒怎么回想,就篤定開口:“是趙人。”
江有林當過兵,對各國戰事還有些了解。
聽到趙人和狄國做生意,下意識就覺得不可能:“他們和北狄打得兇得很,怎么會做生意?”
沈朗:“國是國,民是民。兩國交戰,相鄰的百姓卻還是得生存。”
“若是沒有大山攔著,這邊也不會缺了走私的商隊。”
“而且北狄也分赤狄和白狄,赤狄與中州各國是生死世仇,好戰嗜殺。”
“白狄中的不少部族都親近中州,也更愿意和中州人做生意。”
說完,沈朗看向江塵:“你有想法?”
江塵見到岳丈這么上道,立馬接話:“對,他們能跟趙人做生意,未必不能跟我們做生意。”
“我們如今建了酒坊,鐵礦也準備開挖,可說到底,酒坊要靠周家出貨,鐵礦更是完全被其他幾家把控。”
“真正落到我們手中的份額并不算多,若是能打通一條商道,獲利能增長數倍。”
一聽到江塵的話,江有林再度緊張起來:“小塵,說到底還是蠻人,最好少些接觸,否則一招不慎,都有可能丟了性命。”
他此前被征召當過兵,主要打的就是蠻人,對蠻人天生厭惡反感。
自然不想與之過多往來,更別說做生意了。
江田聽到北狄,心中就有了三分懼意。
見到爹也這么說,立刻接話:“是啊小塵,咱們這日子已經夠好了。”
“外邊不知多少人眼紅我們家呢,沒必要再冒險折騰了。”
江田只覺家中日子漸好,他已經滿足了。
一年前家里差點被逼得賣地借糧,現在卻已經有了不少產業。
等把荒地開墾出來,他家就算比不上長河村的趙和泰趙家,那肯定也是一方大戶。
可說不定以后,老爹也會被人叫一聲江員外呢。
想到這里,江田就覺得這輩子值了,也不想繼續折騰了。
“大哥,就是因為太多人眼紅,我們才要提前準備。”
江塵沉聲開口:“酒坊和鐵礦都是能賺幾代錢的生意,必定會受人覬覦。”
“普通人現在我們還能對付,可郡城的趙、李兩家,說不定就等著我們把生意做穩,再出手摘桃。”
“到時候我們家作為礙事的石頭,莫說富貴,怕是連活命都難。”
“這……不會吧?”
江田有些不敢相信:“他們不是還需要我們幫忙做生意?大家一起富貴不就好了,何必要打打殺殺?”
江塵搖頭:“世間有幾人能共富貴?更何況我之前就把趙家公子得罪死了,只要有機會,他應該愿意費些力氣除掉我。”
“若是不早做準備,恐怕后來性命就要捏在別人手上了。”
沈朗靠在椅上,沉思一陣后,舉起茶盞喝了一口:“一年,或許兩年,最長不過五六年。”
“等三山村改鎮,鎮子架構起來,就會落入那些士族眼中。
“什么時候尋個理由奪過去,不過是等桃子完全長熟而已。”
江田本來還想繼續說兩句,可見沈朗說的這么篤定,也就不開口了。
他只想過安生日子,可按江塵和沈朗所說,
他家從一開始就沒有安穩日子可過,要么大富大貴,要么命喪街頭。
想想他也做不了什么,只得訥訥道:“我只會種田。伯父、爹、小塵,這些事真要做,就只能你們多操心,我只保證無論如何,能有你們一口飯吃。。”
江有林思忖片刻,也覺得江塵和沈朗說的有道理。
與虎謀皮,確實不得不防。
于是看向江塵:“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就說出來,莫賣關子了。”
“正好家里人都在,也能給你參謀參謀。”
既然已經說開,江塵也不再遮遮掩掩:“我的想法就是,用酒、鐵和北狄,趙人換牲畜、糧食。”
這樣,就能同時解決畜力和糧食的問題。
沈朗:“酒坊也有其他幾方盯著,你能拿出多余的酒?”
酒坊這生意想要做大,也得給其他人分了。
雖說金石酒坊就建在金石潭旁邊,但也不是江家獨有的。
江塵:“我報的成本,比原本高不少,中間能省下至少三成的酒水或者糧食。”
“參與最后一步的也都是親信,拿出些許酒出去,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