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略微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事涉隱秘,我說出來后,還望周兄保密。”
周長興與周長青目光碰了一下后開口。
“二郎說就是了,保證出了這個門,再無第四人知曉。”
江塵這才開口:“一則,我日后準備在村中大興土木,重整水利,糧鹽消耗皆是海量,提前囤些鹽也好。”
“二則,是釀造金石釀的過程中,需要用大量鹽來腌酒曲,這部分用量占了大頭。”
“腌酒曲?”周長興再度看向自家三弟。
周長青也開口發問:“我不懂釀酒之法,不知這腌酒曲,需要多少鹽?”
“尋常釀酒,一百斤酒曲用一斤鹽便可,只是我這金石釀,耗鹽量要多出不少。
周長興開口道:“既然是酒坊營生,這份成本也該我們共擔,哪能算進鐵料交易里。”
江塵失笑:“這是我釀酒的秘法,用料不能外傳,在一開始就準備自行采購官鹽,成本也算在我那份里了。”
“只是這段時間發現,若無門道,鹽價格虛高不說,限額限量,只能找到周兄幫忙了。”
周長興面露遲疑,顯然不怎么相信江塵的說辭。
秘法之前不方便說,他能理解。
畢竟這金石釀釀造的法子絕對價超萬金,謹慎些也算合理。
可江塵此前不知道官鹽的價格及限額,這讓他有幾分懷疑
周長興猶豫開口:“這批鹽,即便我周家,也不太好籌措。”
江塵舉起茶盞沒再接話。
所謂金石釀需用大量鹽,當然是他臨時編的說辭罷了,
至于周長興等人信與不信,關系根本不是很大。
若是周家當真握有私鹽門路,這筆生意他們絕對是兩頭得利。
就算知道江塵的理由未必是真,也絕無拒絕的道理。
果然,周長興見江塵沉默,也知道,若是不答應,恐怕鐵料也難換。
終究開口:“既然是江兄弟要,我們設法籌措就是了。但為兄得提醒一句。”
周長興聲音壓低:
“這批鹽,絕不可在永年縣內售賣,否則會引來災禍。”
私鹽售賣也是有規矩的,甚至比官鹽售賣更加嚴格。
便是周長興也不好隨便動別人的利益。
江塵立刻答道:“周兄放心,這批鹽,絕不會有一粒出現在三山村之外的地方。”
跟沈朗想的一樣,周家果然有私鹽門路!
這么一來,他打通商路的計劃,已然完成大半。
之后以鹽換鐵,再回來以鐵換鹽,
其中一倒手,利益何止十倍?!
只希望進山開辟山道的老爹能一切順利。
這份交易敲定,周長興表情也松快不少。
又忍不住追問了一句:“第一批大概能送來多少鐵料,我也好提前讓人籌備。”
“礦場尚未正式開采,我也說不清能產出多少鐵料,等到交易之日,我提前派人來通知周兄。”
“對對對,是我心急了。”周長興臉上的笑意已經不再掩飾,仰頭笑道。
幾人又閑談數句,周家兄弟才喜笑盈盈將江塵送出院門。
返回院中,周長興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大半。
往院內走時,輕聲問道:“你覺得他的話是真是假?”
周長青雙手攏在袖中,低聲笑道:“我的確不通釀酒,可釀酒到底不是腌菜,哪用得了那般多鹽?”
“這金石釀本就與其他酒不同,說不定真有什么獨特的釀酒秘法呢?”
“就算是,江塵也不可能才發現官鹽難買。”
“那他要這么多鹽干什么?”
“只要他答應不在永年縣境內賣私鹽,就跟我家無關,將鐵料換回來就是了。”
周長興聽完也是,
好像,他們根本不用在意江塵的說辭是真是假,達成交易就行,
卻又忍不住問周長青:“三弟,我家也不急著要這么多鐵料吧?”
他面對江塵的欣喜,本就是三分真、七分假,
更多的還是周長青叮囑他,務必將江塵手中的鐵料換到手。
“我們有沒有鐵料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江塵手里沒有那么多鐵料。”
“難道大哥放心,這般一個聲揚郡縣,于下手握鐵礦、酒坊,與上勾連趙李兩家的人物,在縣下立鎮?”
周長興頓時沉默不語。
且不說鐵門寨的鐵礦,單是江塵釀出的金石釀,便足以讓他忌憚了。
他前幾日前往郡城,邀下轄各縣的酒樓掌柜赴宴,
眾人嘗過金石釀后,瘋也似的搶買獨家售賣權。
那場景,他現在仍歷歷在目。
各縣酒樓掌柜無不傾盡心力出價。
最終按縣域大小定價,一年獨家權定在一百五十貫至兩百五十貫之間。
除了縣中酒樓。
郡城三家酒樓的爭奪更是激烈,
最終由士族背景的行云酒樓以一千五百貫的價格拍下。
拍下金石釀一年的獨家售賣權,
至此,在趙郡之中,只有行云酒樓可以喝到金石釀。
單這一項,入賬便超三千貫,已是尋常人一輩子都難以積攢的財富。
而這還只是獨家售賣權,日后酒樓售酒,還需再從金石酒坊進貨,
這才是一郡之地,這其中利潤,比他原先預想的還要豐厚。
尤其是這獨家售賣權的模式,他本以為會遭各家酒樓詬病,
誰料各家酒樓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巨額利益!全都在瘋狂砸錢。
甚至讓周長興都有些心驚。
尤其是行云酒樓,花了一千五百貫不說,宴后還主動提出,以五千貫買斷金石釀未來三年在趙郡的獨家售賣權。
這價碼開的,周長興都險些答應。
而這一切,皆因江塵的一個奇思妙想。
這般一個人,既有聲望,又即將手握巨財,
再讓他練就一支精兵,周長興還真不敢想象,日后該如何壓制此人?
最終周長青緩緩吐出一句:“可惜他娶妻過早啊。”
他此刻才明白,周長青的眼光,遠比自已長遠得多。
周長青輕笑一聲:“兄長也不必太過憂心,那趙、李兩家,多半不會與他真心合作,江塵如今本就是與虎謀皮,稍有不慎,便會被吞得干干凈凈。
如此算來,我等收下這批鐵料,反倒是幫了他。”
周長興重坐回院中,
再度舉起茶盞湊到唇邊,卻發覺茶水早已涼透。
他放下茶盞叮囑道:“今年去拜會裴老時,多備上一箱禮物。“
”切記讓父親務必安分些,萬萬不可再招惹是非。”
“我會讓清霜一同前去,保證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