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他壓根沒打算靠人力,把山里的礦石一擔擔挑下山。
若是那樣,他多爭取的半成份額,到頭來只會是虧本買賣。
他想要的,是像前世見過的鐵礦,煤礦那樣。
在山中鋪設軌道,用軌車一點點把礦石運下來。
只要軌道建成,往后往山下運鐵礦、往山上運糧草,都能省下數倍力氣。
江塵雖沒親手鋪過軌道、造過軌車。
但沒見過豬肉,總見過豬跑。
軌道最重要的便是下面的枕木、上面的軌道以及與之相配合的軌車。
原理也簡單,最重要的便是找到合適的材料,同時在山中選好位置鋪設。
江塵解釋了一句,可方土生反倒是更迷惑了。
什么叫把車轍搬到山上去?
見方土生一臉茫然,江塵也放棄了解釋。
只說道:“你先去把幫你造曲轅犁的木匠叫來……嗯,你再去城中,把能找到的木匠都找來,就說我這里給們開雙倍的工錢。”
“今天是來不及了,后天,就在這過來見我?!?/p>
江塵如今在縣城中還是有些威望的。
話說出去,應該能吸引一批木匠過來。
方土生見到江塵鄭重的樣子,也跟著振奮起來:“好!我這就讓人去弄!”
上次江塵隨手給了一個圖紙,就造出來了曲轅犁。
這次這么鄭重,還不知道要弄出什么東西來呢,說不定又能幫助種田。
方土生急匆匆地來,又急匆匆地走,步履矯健地已經不像是個老頭。
江塵正想著,等那些木匠來了,怎么跟他們解釋軌道。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他抬頭望去,只見高堅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看面相只是個半大少年,雙頰凹陷,身形極瘦,宛若一道鬼影。
眉毛斜細鋒利,一雙眼睛里瞳仁極小,大半都是眼白,透著一股戾氣。
但那半大少年見到江塵,立刻眨了眨眼,張口便喊:“大人,我回來了?!?/p>
江塵這才認出,原是前一段時間從這離開的薛闊。
估計是沒找到人,在柳城縣也沒有活路,就回來了。
據包憲成傳來的消息,柳城縣幾乎成了一座空城。
薛闊想找到曾經被流匪劫掠走的姐姐,也基本上是天方夜譚了。
江塵也沒多問,只揮手道:“送到丁平那個大隊吧,讓他找個活干著。”
丁平帶的生產大隊,其中有不少山匪,到現在還是匪性難收,規矩也比較嚴。
薛闊此前做出那種事情,江塵也不敢將他安排到普通的生產大隊,放到丁平那里嚴管正好。
薛闊咧開嘴一笑,臉上多了些本該有的少年氣。
“謝大人,我回來主要是跟大人報個喜,多謝大人幫忙,我找到我阿姐了?!?/p>
江塵正要轉身繼續去研究軌道,聽到這話有些發愣。
他姐姐被流匪擄走,竟然活了下來?竟然還被他找到了,姐弟倆竟然得以團聚。
這薛闊的運氣,有些太好了吧?
心中驚訝,但是天下的巧事何其之多。
江塵也只當多了一樁奇事,笑道:“好事??!村子里現在活不少,你阿姐也可以在村中找個活干,村東頭正在建房,你們姐弟倆倒是可以去申請一間?!?/p>
不管如何,姐弟倆是一樁好事。
薛闊重重點頭,然后朝院外喊了一聲:“阿姐,快來謝謝大人!”
江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門外站著個女孩。
身形比薛闊還要矮一個頭,一身破舊不堪的衣衫,臉頰凹陷,眼中驚慌。
此時,雙手搓著衣角,正警惕地打量著這陌生的環境。
江塵看了兩人一眼,眉頭微蹙,:“這是你姐姐?”
薛闊重重點頭:“我找到阿姐的時候,她正被幾個潑皮攔路,我這次膽子大了,沖上去砸暈了一個潑皮,才把阿姐救下來?!?/p>
說話時,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
接著,轉頭對女孩柔聲道:“阿姐,多虧了大人,我才知道你沒死,才能回去尋你?!?/p>
“還要給我們分房子,以后我們就住在這!”
女孩輕輕抬頭,走上前,對著江塵福了一禮,聲音細如蚊蚋:“拜見大人?!?/p>
“你叫什么名字?”江塵放緩語氣問道。
“我、我……”女孩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薛闊笑著接過話頭:“薛雨兒!”
“阿姐出生時,下了好大一場雨,爹就給取了這個名字。阿姐,你不記得了?。俊?/p>
女孩身子一顫,隨即用力點頭:“記得,我叫薛雨兒,我記得。”
江塵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抬手沉聲道:“高堅?!?/p>
高堅立刻從門外走進來。
“把他先帶下去吃飯。”
薛闊已經被高堅拖過一次了,這次都沒讓他動手。
往旁邊躲了一步,開口:“大人,我們這就去!”
說罷,就要去拉身旁的女孩。
江塵卻開口叫?。骸澳阆热ィ矣袔拙湓捯憬憬憬淮?。”
薛闊卻一把抓住薛雨兒的手:“大人,我阿姐她嘴笨,又受了驚嚇,腦子有些不清醒……”
“高堅!”
高堅一抬手,跟上次一樣,抓住他的后脖領,直接將人拎了出去。
薛闊倒也沒惱,只是被抓住還在喊:“阿姐你莫怕,大人是好人!”
等他被帶出去,江塵才看向面前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結結巴巴地應道:“薛、薛雨兒……”
江塵的語氣添了幾分狠厲:“你要是騙我,應該會知道是什么后果?!?/p>
苗翠翠本就六神無主,被這么一嚇,當即慌了神。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開口:“我、我叫翠翠,苗翠翠?!?/p>
江塵輕舒一口氣,心道果然。
沉聲道:“薛闊逼你的?”
苗翠翠猛然抬頭:“沒有,薛闊他沒有逼我!”
“說說,是怎么回事。”
她這才哆哆嗦嗦地開口:“我、我是柳城縣附近的農戶女,可家里人要么餓死、要么被流匪擄走。”
“家里沒糧食了,我聽說城內的流匪被趕走了,就想去縣里碰碰運氣,興許碰見哪家招工?!?/p>
“可轉了幾天都沒碰見,反倒被潑皮盯上,想把我抓了賣掉,是薛闊救了我?!?/p>
“所以,你怎么成了他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