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基順著黛露露的手指，看見旁邊的墻壁里鑿出一座神龕。
里面供奉著一尊黑色的柱狀物，旁邊還擺著鮮花。
“那是什么喵？”
“看著像座神龕。”
“什么是神龕喵？”
他們在之前的課程中學習過神的概念，但對于神龕這個詞，還是很陌生。
“就是供奉神的地方，印度這地方，到處都有稀奇古怪的神，也不知道是什么神，我問問。”
一旁停著一輛嘟嘟車，上面黑皮膚的低種姓司機馬赫什正在和對面的同行攀談，突然被四個人叫住了。
“這是什么？”
李基指著那座柱狀物問道。
馬赫什用蹩腳的咖喱英語顫抖地回復道：“不會英語。”
李基立刻切換到印地語語料庫再問一遍：“這是什么？”
司機馬赫什傻眼了。
標準的英語口音，是受過高等教育的表現。
身上的傳統服飾還紋著金線，身上還有濃郁的芬芳，這哪是他們這幫下等種姓能染指的東西。
誠然受教育程度和衣服都能靠錢堆出來。
這些年來，那幫做生意的吠舍也都有這些特征。
但氣質騙不了人。
他看著黛露露，高傲的神態，目中無人的眼神，舉手投足間透露出的貴族氣，怎么可能是吠舍那幫三等人。
只有從小浸淫在貴族教育中的婆羅門才有這種氣質。
那股盛氣凌人的模樣，那種看垃圾的眼神，一看就是婆羅門！
剎帝利都沒有這樣的氣質！
自己老家村里的祭司就是這副模樣。
他確信這四個人一定都是婆羅門。
可是他們為什么會問自己里面的是什么東西？
婆羅門受的宗教教育比大家都多，怎么可能會不認識濕婆的神柱——林伽呢？
他們一定是在找茬，他們要故意找一個由頭欺辱自己這個達利特。
上周就有人因為和婆羅門老爺說話時吐字不清楚，被打斷了一條腿。
想到這里，他背后冷汗都下來了。
他立刻低下頭，用印地語顫抖著說道：“林、林伽。”
“好的，謝謝。”
馬赫什徹底懵了。
沒有如期而至的拳腳，甚至還很禮貌，自己的媽媽對自己都從沒這么禮貌過。
他們四個人繼續看著手機研究起神龕。
“這是什么意思？”
他用那顆沒有被知識污染過的腦瓜飛速思考。
雖然沒有被現代知識污染過，但還好有大量的印度教知識在指引他。
他看著濕婆的神柱，明白了一切。
“婆羅門對我友善，但可按照常理來說，婆羅門不可能對我友善，他一定對我有所圖謀。”
“我作為不可接觸的達利特，身無長物，我有什么是能讓婆羅門老爺圖謀的？”
“除了濕婆賜予我的神柱之外，我一無所有啊。”
他摸著自己骯臟的褲子猶豫不決。
如果對方是個女的，他就接受濕婆的感應了。
可對方是個男的，要不還是等對方先接受濕婆的感應吧。
想到這樣了，他摸著褲子的手松開了。
李基收到消息，立刻開始搜索“林伽”的資料。
“林伽，印度教神祗濕婆的——神柱？”
“黛露露，你心心念念的生殖崇拜終于來了。”
聽到這句話，黛露露默默放下她拍照的手機，把里面已經拍好的8張林伽照片刪除。
“濕婆曾和自己的妻子一次長達100年？！”
“因此孕育了印度文明？！！”
印度的知識真是誰讀都要高八度。
“林伽是宇宙的起源？！！！”
“林伽是宇宙的最高存在？！！！！”
“末日來臨的時候，宇宙和眾神都將融入林伽？！！！！！”
黛露露痛苦地捂著自己的頭：“給我一個不把這個文明起訴到星際聯盟最高法庭的理由喵。”
“我附議！”鯊寶握緊拳頭，義憤填膺。
米莉亞指著一旁的垃圾山和里面無數的蟑螂說：“他們為蟑螂提供了廣闊的棲息地。”
“我們還是先去干正事吧。”
馬赫什正準備開溜，嘟嘟車已經掉頭到一半，卻又被叫住，冷汗直接浸透后背。
他牢牢地抓著嘟嘟車的油門，不敢直視面前的婆羅門。
“能送我們去這里最好的酒店嗎？”
司機又懵了。
婆羅門怎么會坐嘟嘟車這樣的低端交通工具，就算是外地來的，沒開車也該乘坐出租汽車這樣的高等交通工具。
難道他們不是婆羅門？
如果只是剎帝利的話，自己倒是不介意接受濕婆的感應。
李基覺得對方可能沒聽見自己說的話，于是又重復一遍。
“能送我們去本地婆羅門聚集的酒店嗎？”
馬赫什慌了，他們真是婆羅門！
那為什么要坐嘟嘟車？
估計是破落婆羅門，沒錢坐出租汽車，只好來白嫖我了。
司機無奈地點點頭。
他磕磕絆絆地說：“可是，坐一輛，四個人，不夠，多一輛，我來叫。”
他的胡言亂語讓李基四人都懵了。
頭一回見有人那把母語表達到外星人的水平。
只見他招了招手，后面又開上來一輛嘟嘟車。
李基大概明白他是讓自己搭乘兩輛。
他們爽快地坐上去，自己和鯊寶一輛，女生們一輛，反正她們擬態成壯漢了，不用擔心。
嘟嘟車在擁擠的小路上龜速行駛。
李基絲毫不擔心被人拉去賣了。
畢竟有武力值拉滿的鯊寶，自己也開發出了橡膠人模式，區區地球人，能奈我何。
要是能被賣了反而更好，低種姓坑害高種姓，直接豐富了調查報告。
在【社交關系】那一欄上就有的寫了。
很遺憾的是，這兩個達利特根本不敢對他們起歹心，直接將他們拉到了納德薩泰姬酒店。
在密集如蟑螂窩的城市里，這座酒店就像是一座世外桃源。
巨大的莊園將它和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嘟嘟車只能停在圍墻外，順著大門往里看，是如同花園般的奇景。
穿過噴泉，遠處一棟兩層高的白色印度傳統四方建筑坐落其中。
一道圍墻，就像是兩個世界。
“多少錢？”
馬赫什又愣住了。
婆羅門老爺坐嘟嘟車，這是頭一回。
他哪敢收錢，他怕收了錢，斷的就不知道是哪條腿。
笨拙的他沉默不語。
李基再問一遍：“多少錢？”
他還是不說話，就傻愣愣地坐在駕駛座上。
“他好像是聾子。”鯊寶如是說道。
李基無奈下車，將二十美金塞進他的兜里，揚長而去。
見這行人走出去很遠，馬赫什才緩過勁來。
他從兜里顫顫微微地掏出那張嶄新、還有些燙的美金。
拿到鼻子前猛地一聞，是沁人心脾的油墨香。
“我就知道！拜美國總統神是有用的，這么快就掙到美金了。”
“再多拜幾年，來世肯定能投胎美利堅！”
李基一行人穿過鳥語花香的巨大庭院，這里的一切都讓他無比恍惚，感覺和外面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他們走進富麗堂皇的大廳，這里沒比比弗利山的酒店遜色多少。
看著前臺旁擺的海報，李基會心一笑。
“沒想到這里還有這種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