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什卡爾的冬季最是干燥,今天尤是。
不同于往日,這個下午格外的寧靜,寧靜到能聽見人的心跳聲。
殘缺的房子上燒著火,噼里啪的,燒焦的味道四處彌漫,好像有塊肉被烤得焦糊,令人心疼。
破碎的城市像孩子摔壞的積木,散落一地、亂七八糟。
在破碎的屋子里,藏著一雙雙的眼睛,是帶著紅血絲和淚水的眼睛。
炮火平息了,心跳卻不止,反而更加急促。
對于戰(zhàn)火中的人們來說,停火是一個不敢打開的盲盒。
逃出生天的狂喜和死到臨頭的絕望,決定于盲盒拆開的那一瞬間。
RSF是會屠城的,他們聽說過那些臭名昭著的事跡,以至于城市被圍困開始,大家或多或少都會做這樣的噩夢。
至于政府軍,他們也好不到哪去,不少人都被他們搶過物資。
就算是他們勝利了,誰能保證那些發(fā)了狂的兵痞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
但他們也不愿意戰(zhàn)火繼續(xù)持續(xù)下去,缺水、缺糧、疾病和不知從哪出現(xiàn)的流彈,都有可能將他們殺死。
政府軍的士兵們分散在城市的各處,他們在組織最后的突圍。
士兵們握緊手里的槍,心里默念著“真主”。
無論過去的祈禱是否虔誠,這次的祈禱都是虔誠的。
臉上有血,眼里有淚,帶著哭腔去呼喊不知道在哪的真主。
指揮官看著身邊的戰(zhàn)士們,沒有多說什么。
他捏著手里的通訊器,鄭重其事地說:“報告司令部,我們準備突圍。”
“同意突圍,請保重。”
布爾汗司令掛掉通訊,面色凝重地看著旁邊墻上掛著的地圖。
納什卡爾位于雙方戰(zhàn)線的中間,一旦叛軍拿下,就有機會直插東海岸,將政府軍的實控區(qū)切分為兩個方向,局勢將對他們十分不利。
他也沒想到,原本只是為了支援游擊隊,招安那四個超人類,便派增援去中線猛攻。
本來中線戰(zhàn)區(qū)處于對峙階段,對方根本不打算進攻納什卡爾。
結果我軍一猛攻,一碰就碎,戰(zhàn)線反倒節(jié)節(jié)后退,直接被人圍城了。
不打不知道,自己的軍隊竟然這么菜。
現(xiàn)在游擊隊沒了蹤影,納什卡爾城失守,再派人去就是絞肉。
局面瞬間陷入被動。
但還好,美利堅人來了,說不定能爭取到一線希望。
目前在雙方身上下注的,都是周邊的地區(qū)大國,一旦爭取到美利堅人的支持,局勢瞬間就能明朗。
如果美利堅人要金礦,給他們就是了,能讓自己當總統(tǒng)就行,有錢一起賺嘛。
到了約定時間,布爾汗司令在會客廳會見了美利堅FBI局長卡什。
卡什局長靠坐在沙發(fā)。
“我只要那四個人,別的我不想插手。”
布爾汗司令坐在旁邊,身體前傾:“我?guī)椭銈儯夷艿玫绞裁矗俊?/p>
卡什局長神情淡漠,昂著腦袋,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抱歉,你還沒有和我談條件的權利。況且,三天的停火時間,對你來說很有利了吧?”
——
納什卡爾城外,RSF軍隊做完戰(zhàn)前動員。
整支部隊上千人、6輛坦克、一輛對地導彈車、一輛防空導彈車、大量無人機與機械狗整裝待發(fā),隨時準備沖入城中大開殺戒。
指揮官正要下令,通信員便湊了過來。
“報告長官,總部發(fā)來消息,要求您撤軍。這已經(jīng)是這三天以來,將軍第12次讓您撤軍了。”
指揮官板著個臉:“我圍城的時候都沒有撤,現(xiàn)在好不容易要進城了,讓我撤退?不可能!我這些士兵們也不答應!除非他派人來奪了我的指揮權。”
士兵們齊聲高呼,以回應指揮官的宣言。
通信員為難地說:“將軍說了,是美利堅人的意思,他們要調(diào)和我們停戰(zhàn)三天,要讓我們撤軍。”
指揮官反問:“停火協(xié)議簽了嗎?”
“還沒有。”
“那就沒有停火,給我進城!”
大軍即將出動,又有偵察兵跑了過來。
“報告長官,北面有一支隊伍正朝我們而來。”
“有多少人?”
“十幾個。”
指揮官呵呵一笑:“游擊隊那幫家伙吧?他們就是來送死的。”
“但是有6輛坦克。”
“什么?”
指揮官瞪大眼睛,他看著臺下,數(shù)了數(shù)自己也才6輛坦克,游擊隊從哪弄來這么多坦克?
總不能是沙漠里挖出來的吧?
“沒事,散兵游勇而已,政府軍的坦克都被我們擊中了,更別說這幫游擊隊了。先用蜂群戰(zhàn)術,如果失敗,就動用對地導彈。軍隊先不急著進城,打完這6輛坦克再進也不遲。”
大軍迅速以戰(zhàn)斗單元在荒漠間分散開,準備對抗即將到來的游擊隊。
士兵們心態(tài)平和,縱然對方有6輛坦克,但在絕對的火力優(yōu)勢和人數(shù)優(yōu)勢面前,這也不足掛齒。
剛剛打敗了源源不斷的政府軍,這些游擊隊對于他們來說就是開胃小菜。
所謂蜂群戰(zhàn)術,就是將炸藥綁在無人機上去沖撞坦克。
輕火力不足的坦克很容易遭受到傷害。
無人機成本低,用幾十架無人機換掉一輛昂貴的坦克和經(jīng)驗豐富的坦克兵,算是極其劃算的兌子。
無人機如同蜂群傾巢而出,朝著那些坦克嗡嗡的飛去。
李基坐在后方的裝甲車上,他的二十五對眼睛都能清晰的看見那些無人機朝著自己襲來。
腦子里不斷傳來戰(zhàn)士們恐慌的腦電波,他后悔當初沒有加入情緒過濾系統(tǒng),快被這些情緒煩死了。
不就是50打1500嗎?這不優(yōu)勢在我嗎?有什么好怕的?
“黛露露,上電磁干擾。”
“收到喵。”
黛露露騎在摩托車上,目光所到之處,無人機瞬間冒煙,晃晃悠悠地墜落,在地上炸出無數(shù)沙塵。
烏泱泱的無人機接連墜毀,爆炸聲不絕如縷,整片大漠被黃沙籠罩。
RSF的士兵們激動地喊著:“炸了!炸了!”
“游擊隊不過如此啊!”
“可以進城爽殺了!”
指揮官用望遠鏡遠遠地看著那片沙塵,嘴角微微上揚。
忽然,嘴角僵住不動。
只見茫茫黃沙中,一輛坦克破塵而出。
緊接著又是第二輛、第三輛,最終六輛坦克全都完好無損地沖了出來,并且在平原上四散而開。
士兵們有些騷動:“怎么一輛都沒炸掉啊?”
“沒事沒事,對方運氣好而已。別擔心,我們還有導彈,對方過來就算硬碰硬,我們也不怕。”
指揮官下令,對準坦克發(fā)射對地導彈。
導彈車后背上的巨大方塊向上揚起,隨著一聲巨響,幽黑的炮口灑出一道火光。
一枚導彈劃破長空,拖著長長的尾跡朝著敵軍坦克飛去。
李基立刻呼叫:“鯊寶,到你了。”
“收到!”
鯊寶猛地從裝甲車上跳下來,四肢奔跑,健步如飛,瞬間就跑到了隊伍的最前頭。
他高高躍起數(shù)十米,一個上勾拳。
“嘭——”
導彈在空中爆炸,劇烈的響聲震耳欲聾,濃烈的煙塵在空中久久不散。
這一幕,那些拿著望遠鏡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個黑人小孩,用遠超裝甲車的速度沖刺,一跳幾十米高,一拳把導彈打爆了。
而且這小子還和個沒事人一樣落在地上,除了衣服沒了之外,人完好無損。
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超人類真的存在!太恐怖了!”
霎時間,軍心浮動。
指揮官的心跳不覺間也加快起來。
“難不成真有超人類?”
他立刻下令火力壓制,集中炮火清除敵軍。
全軍出擊,在大平原上對游擊隊發(fā)動沖擊。
六輛坦克分散穿插。
李基嚴格貫徹蘇聯(lián)老兵們的戰(zhàn)術思路,調(diào)動坦克來回穿插掩護。
敵軍的無人機和機械狗,在黛露露的眼神下,如果斷了電的玩具一般統(tǒng)統(tǒng)失靈。
對方的坦克更是毫無章法,似乎想開到哪就開到哪。
李基頗有一種圍棋入門者,看新手把圍棋當五子棋下的荒誕感。
他集中精神,調(diào)動坦克穿插掩護,只需一炮,輕松就擊中敵方一輛孤軍深入的坦克。
對方來不及還擊,又是連續(xù)兩炮,將那輛坦克直接擊毀。
鯊寶在空中保駕護航,不停用上勾拳攔截飛來的導彈。
烏泱泱的步兵向前推進,米莉亞站在裝甲車頂上,手持一挺重機槍,子彈如雨點傾瀉而下,她病嬌的笑聲在戰(zhàn)場上回蕩,讓敵軍士兵膽戰(zhàn)心驚。
不知不覺間,李基已經(jīng)連續(xù)擊毀對方3輛坦克,而自己這邊更是一單未中。
RSF的坦克兵不停地向指揮部發(fā)出求援信號。
“他們的坦克兵經(jīng)驗太豐富了!坦克組之間默契地就像用一個腦子一樣!戰(zhàn)術也太先進了,我們根本打——”
“嘭!”
話還沒說,坦克就炸了。
李基甚至覺得碾壓得有些無趣了。
他原本以為這些二戰(zhàn)的老戰(zhàn)術無法適應現(xiàn)代戰(zhàn)場了,沒想到對方竟然在大平原和自己打,而且戰(zhàn)術理念落后到像是小孩子過家家,那我蘇軍的坦克戰(zhàn)術豈不是無敵了。
但面對敵人源源不斷的炮火覆蓋和火力壓制,他們雖然多有殲敵,但難以推進。
如果繼續(xù)拉扯下去,自己的燃料和彈藥耗盡,局勢就會陷入被動。
擒賊先擒王,只要先端掉他們的指揮系統(tǒng),整個戰(zhàn)斗體系就會癱瘓。
“鯊寶,你看得見對方的指揮樞紐嗎?”
“能看見!”
鯊寶掄著坦克,像打羽毛球一樣扣殺導彈。
“幫我把一號坦克扛著,跳到15米高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