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布斯看守所,飛船維修中心。
妮妮手里捏著工具,卻不干活,只是不停地觀察著維修中心的天花板。
李基用扳手擰著飛船的排氣管:“地形研究清楚沒有?”
“大致看明白了。”
她手指維修中心的四個角落。
“離港的飛船只能從這四個角落通行,四個角落開口的大小標準不同,小型飛船在東南角。飛船在靠近距離天花板大約10米的位置時,天花板的出口就會自動開啟。在角落的兩側可以看見兩枚圓形的掃描儀,應該是飛船往外飛時會感應開門。今天上午11349號在獄卒的催促下修完飛船,獄卒開著飛船直接走了,估計不需要確認出入許可。”
李基瞇著眼睛盡力往那邊看,只能看見純黑色墻角和藍色光電組成的燈帶,完全看不見所謂的“掃描儀”。
“你視力真好。但出入許可這事還需要再確認。”
妮妮坐在飛碟邊緣,敲了敲飛碟,發出“嘭嘭”的聲響。
“你的部分呢?飛碟怎么做手腳,想到了嗎?到時候可別拖我后腿。”
李基用力捏著扳手:“我們現在是搭檔,你有必要說話這么難聽嗎?”
“很難聽嗎?再溫和一點的話,在我們那都算情話了。”
“不該對你的情商有什么要求。飛碟的方案搞定了。這種飛碟我八歲就能拆了重裝。只要在躍遷引擎里加一顆小小的粒子變換裝置,就能讓引擎失能,沒有經驗,完全找不出來。”
妮妮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等你在外面的人脈了。不過我要提醒你,這種情況下,沒有多少感情值得起信任。”
李基擦了擦臉上的機油:“我的朋友們不一樣。”
“沒有什么人不一樣的。你知道達布斯看守所4000多名犯人,每次探視的平均人數是多少嗎?。這里的大部分人,從來都沒有等到過親友的探視。”
“鯊寶已經答應我要來了。”
妮妮打斷道:“每個人打電話出去,親友們都說會來的,他們在電話里會說的很好聽,可是等到探視日的時候,誰都不會來。”
她金色的雙眼里泛出些許落寞,像是太陽蒙上了一層霧靄。
李基被說的心里有些沒底。
昨天夜里他問鯊寶聯系人的事情怎么樣了,鯊寶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難不成鯊寶只是敷衍自己嗎?
不會吧?
我們都是共患難的朋友。
這種輕微的慌張一直持續到下午五點。
探視日這一天,下午五點提前收工。
讓被探視者能夠和親友溝通,也讓其他被冷落的人能夠心里平衡,不然容易鬧出亂子來。
李基和妮妮一起坐著轉運飛船,前往近地軌道上的空間站。
空間站依舊在防護罩范圍內,申請探視的親友會乘坐統一飛船和囚犯在空間站見面。
他們倆和上百個人一起站在空曠的等候大廳,一邊是封閉的機械門,通往探視間,一邊是巨大窗戶,看向空蕩寂寥的宇宙。
李基看著窗外,他具象地感受到10光年的區域是如此的空曠,無盡地黑暗讓人感到絕望,星星遠在天邊、微如塵粒。
他問妮妮:“會有人來看你嗎?”
妮妮靠在窗戶上:“不會的。我最早還會抱有這種希望,后來就沒有了。我甚至連電話都不會打。沒意思。如果不是陪你,我都不會來這。”
李基看向周圍,大約有上百人聚集在等待廳。
“這人不少啊。”
“大部分人都是浪費時間,抱著微弱的希望去等一個不可能的事情罷了。”
“你好刻薄啊。”
“事實就是如此,看到那邊那個飛天象了嗎?據說她每次都來,她的案子好像是懸著了,在看守所呆了三年,三年間,每次探視日都來,但都等不到人。”
那個飛天象縮在角落里,輕輕地扇動翅膀,雙手將鼻子拉得筆直。
“這是他們種族的祈福方式,她每次都這么干,我們都叫她孤獨的瘋子。這里的大部分人都這樣,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李基的心不禁緊張起來。
妮妮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要有第二套方案,不然你也和他們一樣等三年,那不就瘋了嘛。”
身后的機械門上,話筒里傳來聲音:“12409號,到一號探視室。”
李基懸著的心放下了,他笑著對妮妮說:“我好像三秒就等到了。”
妮妮瞪大眼睛:“憑什么?你的朋友們不會背叛你嗎?”
“你不要總是以己度人啊。我就說了,鯊寶絕對可靠。我先走了。等我凱旋的消息。”
李基大步流星地朝著探視間走去。
在獄卒的指引下,他來到帶有“1號”的白色機械門前。
獄卒最后囑咐道:“探視時間只有五分鐘,墻上會有計時器。對方和你隔著玻璃,不要太激動去攻擊玻璃,雖然砸不碎,但是弄上臟東西也很膈應人。最重要的一點,探視過程全程錄音錄像,謹言慎行,千萬不要在里面隔空交配,不要把體液弄到玻璃上,真的很膈應人!”
獄卒說這話時咬牙切齒,顯然是深受其害。
李基保證:“放心吧,那是我好兄弟,我們不可能有那種畫面的,我自己想到都覺得惡心。”
“那就好,進去吧。”
獄卒將大手掌按在門邊掌紋鎖上,門直接打開。
李基走進探視間,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探視間一面是門,另外三面都是純白色的墻,門合上后一點縫隙都沒有,看上去和墻無異,人置身其中甚至有些暈乎乎的。
他一時也不知道鯊寶在哪。
“鯊寶?你在哪?”
他轉著圈向每一面墻呼喊,都沒有得到回復。
身后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就那么希望是鯊寶喵?那我走喵?”
李基的心漏跳了一拍,而后如同一只發了瘋的鹿,砰砰地跳個不停,好像要沖胸口沖出來一樣。
他轉過身,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潔白的毛發,一雙藍色的眼眸,如同倒映著碧空的春湖一般,明明沒有風,湖水卻在搖曳。
兩行眼淚不自覺從黛露露的眼里流了出來。
“怎么回事你?你不是被你媽媽禁足了嗎?”
“被她禁足就不能來了喵?在你眼里鮮明、熱烈、有沖勁的黛露露是這么容易退縮的喵?而且現在是她被我禁足了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