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于人性的實驗有很多,斯坦福大學監獄實驗絕對是其中最經典的實驗之一。
在這場實驗中,實驗人員挑選了心理非常健康的一批人作為受試者,將其分為“囚犯”和“獄警”,并告知獄警,他們可以命令囚犯做任何事,也可以對囚犯做任何事。
這些被試行為的改變來的很快:
僅僅第二天,“獄警”就開始用滅火器噴射囚犯;
第四天的時候“囚犯”已經徹底認同了自已被囚禁的身份,失去了反抗的意識。
這場實驗原定兩周,但實際上僅持續了六天,就因為兩個被試精神崩潰而宣告終結。
這與這所學校的情況何其相似。
羅明麗的方向傳來椅子拖拽的聲音,她已經準備將歷史老師提到的人名寫上。
另一個方向突然響起了前衛生委員、現歷史課代表張欣彤的聲音:“王老師,翟老師說,老師應該關愛學生。”
她的語氣還有點弱,但吐字清晰。
“翟老師還說,如果有老師不關愛學生,課代表應該告知班主任,而且要去政教處舉報。”
教室里安靜下來。
羅明麗也沒有說話。
陳韶意識到,這應該是一種應對的規則——課代表有權對科任老師進行監督,就像是市醫院里護士對醫生那樣。
他不禁松了口氣。
然而事實證明,這口氣他松早了。
教室里突然響起了一陣奇異的“咔咔”聲,仿佛機器在銹蝕狀態下勉強運作、齒輪間因磨損而產生了空隙,刺耳的程度又堪比用刀叉劃盤子,令人腦袋發暈。
陳韶前排的學生抬起手捂住腦袋,脊背僵硬地立著;第一排的更是顫抖著趴在了課桌上,仿佛有一只手在按著他的腦袋,逼迫他屈服。
“我記得,”歷史老師的聲音更低沉了,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咔噠”聲,“課代表必須協助紀律委員管理好課堂紀律。”
教室里的寂靜持續了半分鐘。
“但是校長說,老師要關心同學們,同學們也要尊敬老師。”張欣彤的聲音也顫抖起來,“書上說,愛和尊重都是相互的。”
張欣彤的座位依舊在第三排左側,和陳韶同排。他看不見張欣彤的表情,也看不見她是否站起來直面了歷史老師,只能聽見她小心翼翼而又充滿了關心的詢問:
“老師,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又忘了這個?我送你去校醫院吧?”
歷史老師的聲音過了十幾秒才重新響起,那些奇異的動靜也消失了:“我……我沒事,等放學之后,我會去一趟。”
他停頓一下,語氣還是那樣嚴厲:“你們兩個還在這兒杵著干嘛?趕緊到后面站著去!上課不認真,也不知道心思都放哪兒去了。”
陳韶能清晰地聽到兩個長出了口氣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快速的腳步,可以聽出來幾乎是小跑過去的。
歷史老師從陳韶身邊走過,重新站回講臺上。他低頭看了眼課本,忽然抬起頭來,看了看站在后面的三個學生,面上閃過一絲茫然。
“那我們繼續講……”
時鐘指針指向8:40時,下課鈴準時響起,歷史老師也在此時合上課本,將作業布置完畢。任務不多,也就是把今天學的課文背一遍而已。
老師前腳走出教室,薛宇涵后腳就開始嘰嘰喳喳:“王老師今天真嚇人,也不知道暑假遇到什么糟心事兒了,幸好我昨天晚上睡得特別好,上課的時候沒打瞌睡。”
陳韶活動了幾下僵硬了一節課的脖子,簡直能聽到它發出咔咔的聲響,心說你睡得當然好,睡不好的是我。
“薛同學。”羅明麗游魂般的聲音在旁邊幽幽響起,“說老師壞話可不是好行為。”
她臉上掛著熱情到詭異的微笑,嚇得薛宇涵一個激靈,連連道歉:“我沒說壞話……嚴肅也不是壞事是吧?”
羅明麗看了他一眼,目光轉向陳韶:“薛同學上學期生物課違反了課堂紀律,被點名批評過。陳同學,既然你是他的同桌,也是他的朋友,希望你能好好履行監管的責任……畢竟,這也是為了薛同學好。”
薛宇涵不說話了。
辛立擔憂的目光從不遠處投射過來。
陳韶問:“薛宇涵違反了什么紀律?”
羅明麗愣了愣,似乎沒想到陳韶會問這個,她思索了一下,回答:“老師讓他幫忙做實驗,他把實驗搞砸了,耽誤了所有同學的時間。”
這也算?
那這規則還真是隨心所欲……
“哦,那我會勸薛同學下次提前拒絕的。”陳韶一臉正經地說,“畢竟他不會的話,還是不要去搗亂了,在臺下好好看著就行。”
羅明麗睜大了眼,這時候才有了點正常初中生的樣子,臉上也多了些氣惱。
“你怎么能這么勸……”
陳韶挑了挑眉。
看起來羅明麗似乎不是怪談,而只是被這種極端環境改變了性格思維的人類。如果是這樣,那想要拿到班級之星,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和這群站在道德制高點的人沆瀣一氣。
不過,代價是什么呢?
網上沖浪許久、熟諳抬杠之道的成年人擺了擺手:
“古話有云,人貴有自知之明,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硬要上去的話學不到什么東西,反而會幫倒忙,還是得拜托成績好的同學去。羅同學這么熱情,肯定愿意幫忙的吧?”
說完這句,他抬頭看了眼掛鐘:“薛宇涵,你快點去擦黑板,下節數學課,老師都快來了!”
薛宇涵本來聽得一愣一愣的,已經對陳韶的話深信不疑,現在一被提醒,立馬顛顛地跑上講臺開始擦黑板。
陳韶則是借口尿遁,從廁所回來的時候羅明麗已經不知去向。
那名陳良同學還在悄悄地盯著他看,見他回來了,就馬上把頭撇了回去,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陳韶不禁皺了皺眉。
說實話,他對這群初中生的小打小鬧并不太在意,就像剛剛的羅明麗一樣,在規則限制下,他有無數種方法讓對方什么都干不了。
真正值得防備的是至今都還沒真正顯露出來的污染——無論是霸凌者那種見不得人好的扭曲心態,還是被霸凌者下意識屈從的的弱勢心理,在陳韶看來都不太正常。
此時,他忍不住有些想念兢兢業業日夜唱歌的鄒女士。
能一首歌把他們唱迷糊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