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怡靜的話雖然有安撫的成分，但也并非虛假。
“我大概看了一下，這邊積攢學分倒沒有那么難，雖然吃的、住的、穿的全都要花費學分，但勤奮的話一天也能攢個十分左右……基本上能在這里待三十天往上的，學分都差不多有兩百這個數了。”
陳韶點點頭。
他在這邊只待了一個星期，但因為每天都滿勤，吃飯也有一次沒一次的，所以差不多也有一百之多了。
“難點在于班級之星的獎項和考試……”
據顧怡靜所說，這邊沒有固定的班級，想要獲得什么獎項，就必須向老師申請——具體是教務處的老師、還是政教處的老師、又或者是普通授課老師，上面倒是沒寫。申請之后就是為期一周的考察。
“具體怎么考察我也不清楚?！鳖欌o站得有點腳麻，換了條腿支撐，才繼續解釋，“教務處里一直都有老師在，我還沒弄清楚情況，只能偷偷看幾眼，不敢輕易去拿更深處的資料。”
還有考試。
“考試也要提出申請，不過……”顧怡靜停頓了一下，“申請要交到校長那里，由校長親自處理。”
校長？
陳韶轉過頭來。
在此之前，校長一直都只是出現在【現在】的學生的嘴里，比如張欣彤，就多次提及“校長語錄”，用來對付試圖違規的老師是一把利器，基本百試不爽。
而在怪談狀態的陳韶眼中，校長應該就位于四個校區交界處湖心的小島上，操控著所有人頭頂的絲線……
“我看到的就只有這些了，其他的好像都是一些學生的具體資料，用處也不大。要是之后有機會，倒是可以找找你的。”
也可以找找薛宇涵、辛立和嚴子承他們的。
這句話在陳韶喉嚨眼里轉了一圈，到底沒說出來。
他只是點點頭，講起了自已這一星期內的收獲，從教學樓到教務處，從食堂到宿舍，還有那些需要注意的學生——必須防范的墮落者們，還有可以作為預定目標的學生。
雖然老師和學生遇到的環境都不一樣，但是多少還有點參考價值。
這些說完，時間就已經不早了，陳韶離開時特意看了一眼一直沒被顧怡靜放下的那摞資料，依舊沒說什么。
顧怡靜留在原地，目送陳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她低頭看了一眼資料，恰好有一陣風刮過來，掀起了最上面那張用來防塵的白紙。
第二頁是一張簡短的聘書：
[茲聘 顧怡靜 擔任我校初中部特聘教師。
聘期自簽字時開始，至教師本人死亡終止。
此聘。
九華市綜合學校
校長：戴立
受聘者簽字： ]
現在，這張聘書還是干干凈凈的，只有校長“戴笠”的簽名。
但陳韶的表現告訴她，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她就會在這上面親手寫下自已的名字。
顧怡靜嘆了口氣，小心地攏了攏懷里的資料，也離開了。
顧怡靜的到來仿佛打開了什么穿越通道，學校里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多了起來。大部分都是陳韶見過幾面的天選者，有八年級的，也有九年級的，陳韶和他們沒怎么接觸，只是投桃報李地把自已告訴顧怡靜的消息也傳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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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很熱。
滾燙的水泥地面就在他腳下，幾乎把他的腳底燙出燎泡，他能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的焦味兒，那些漂浮著的黑灰似乎從鼻腔和嘴唇的縫隙里溜了進來，阻礙了空氣進入他的肺部。
他無法呼吸。
起火了！
本能會提醒人類危險來臨，哪怕他從未經歷過火災，也能立刻意識到發生的一切。
他眼睛里流露出難以抑制的恐懼。那兩只黑白分明的眼球在眼眶里艱難地轉動了幾下，卻依舊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沒有光亮，也沒有火焰。
連呼吸和心跳聲也沒有，只有一連串頻率極高的嗒嗒聲，在這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回蕩。
已經感知不到疼痛的雙腳依舊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方走去。
漸漸地，前面出現了一個人影。
當他走近那個影子時，本來已經有些麻木的內心又劇烈震動起來，恐懼重新一絲一縷地纏上他的心頭。
蟲子。
全都是蟲子。
分明四周還是暗的，他卻能清楚地看見那個所謂的人影，其實是由一群比螞蟻還小的黑色蟲子聚集而成的，它們團在一起，卻并不安分地四處爬行，細碎的、不知道來自多少蟲子的簌簌聲在他的耳膜上跳動。
而在那個“人影”腳下，是一塊隨意疊起來的、白色偏黃的人皮。
辛立忍不住發起抖來。
他沒意識到自已已經可以控制身體了，就只是被恐懼支配著呆立在原地，腦袋里一片空白。
那些蟲子游走的幅度突然變大了。
他看到它們匯聚在一起，河流一般憑空向自已流淌過來，“人影”剎那間便塌下去半個腦袋。
它們想鉆進我的身體里、皮膚下面，一點點吃掉我。
一個恐怖的想法驀地跳入辛立腦海，瞬間占據了他所有思維。他這時才能夠控制自已的手腳，試圖往后倒退。
但此時，他已經能看到最前面的那些蟲子，它們猙獰的口器，還有眼中的兇光。
或許是幻想。
周圍越發熱了，或許人類臨死前都無法控制自已的想法。辛立有些無厘頭地想到這就像是個蒸籠……又或者是燉湯……
上小學的弟弟說過，他被爸爸媽媽帶去吃過一道叫做“套四寶”的名菜，鴨子里面套雞，雞里面套鴿子。
鴿子里面套什么，他不記得了，但是要是這些蟲子爬到他身體里，那或許就很像了……
我要死了嗎？
是啊，我要死了，薛宇涵會死在這里，我代替了他，所以我要死在這里……
可為什么死的是我？為什么不是他？
是我自愿阻止的，你忘了嗎？食堂那個餐桌上，薛宇涵的尸體……
我不想看著他死，所以我出聲了。
那個笨蛋家里只有他一個孩子，整天只會傻樂呵，他在這里怎么活得下去？
我還有一個弟弟……
但我也不想死。
有人救救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