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務處老師能看出【墮落者】的身份？
陳韶注意到趙老師神情的變化，他本能地產生一絲不悅，心中也升起厭惡。
被污染的學生會被教務處老師的想法影響。
陳韶眼神閃了閃，本來歡快的神情也收斂了一些，趁著回頭去看嚴子承的功夫，立刻把教務處老師從自已視野中排除了出去。
遺憾的是，即使沒再看教務處老師，剛剛那個表情的影響也沒能褪去。
在陳韶的視線中，嚴子承接過成績單之后，連看都沒看，直接隨手揉成一團；他左右掃了幾眼，或許是發現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周圍除了陳韶以外沒有其他學生，就明目張膽地把它扔到地上，然后一腳踢到了教務處桌子底下。
這種操作讓陳韶眉頭忍不住皺起。
——一方面是因為教務處老師的殘余影響，但是更多的還是因為對方這種肆無忌憚的態度。
嚴子承的做法告訴陳韶，他有恃無恐。
這是倚仗【惡念】和【嶺前書院】的對壘嗎？
不對，之前自已舉報思想老師時，政教處主任可不是視而不見的態度；其他【墮落者】們面對教學樓里的政教處主任時，也無一不是一副鵪鶉樣子。
所以……是【教務處老師】的特性？
【政教處主任】負責監管和懲治違規學生，而【教務處老師】負責一般教學管理和支持鼓勵？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下次惹惱了【政教處主任】的話，倒是可以嘗試往教務處跑——在極端情況下。
不過也有可能只是【教務處老師】對違規行為的容忍度比較高而已，畢竟嚴格來說嚴子承剛剛的操作，也屬實算不上什么大事。
“兩位同學，請問還有什么事嗎？”
不遠處教師堆里傳來問話。
“要是沒事的，就快點去吃飯吧，教務處待會兒就關門了。”
陳韶看了一眼時間。
他們在教務處里竟然已經待到了將近七點。
嚴子承沒有回答，轉身就往外走，轉眼間就消失在樓梯拐角。陳韶回頭看著教務處老師們的衣服乖巧道別，按照它們的提示去了食堂。
食堂里一反平日里相對沉悶的氣氛，學生們個個喜笑顏開，相互分享著自已的成績，考好的被考差的羨慕，考差的被考好的安慰，堪稱其樂融融，仿佛這里是什么大型學習互助中心，而不是危機四伏的假期學校。
很溫馨，也很冷。
【教務處老師】的污染沒有那樣強，陳韶親身體會到的。但是學生們在這里何止待了一個星期？長年累月下來，他甚至不清楚這些人還有沒有去除污染的機會。
讓陳韶心情更糟糕的是，他站在食堂門口都聞到了空氣中浮動著的那股甜香。
在學期內見過的那名廚師取代了打飯阿姨和學生們的位置，滿是橫肉的臉上笑容可掬，一勺勺飯打得滿滿當當。
那把锃亮的剔骨刀就橫放在后面的長桌上。
陳韶放下了抬到一半的腳，直接轉身走了。
學校食堂廚師基本可以確定是來自于美食城——規則太一致了。
陳韶雖然吃過不少美食城的事物，但那都是媽媽帶回家的，安全性可以保障；而眾所周知，從員工渠道帶回來的東西，和顧客渠道的可不一定是一回事兒。
窗口里，正打著飯的廚師驀地抬頭往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一個瘦削的背影。它疑惑地伸長脖子又看了一眼，同時努力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沒發現什么異常，才低下頭去，朝等飯的學生露出一個略顯猙獰的微笑。
“多吃點……”它喃喃自語。
這股“喜慶”的氛圍一直持續到下午下課，陳韶本來準備繼續探索的腳步也被這不同尋常的走向拖住了——他本來準備趁著中午去校準腕表的功夫看一眼教師公寓的情況的。
不過現在，穩妥起見，他還是直接去了學生宿舍。
從里面看，0號學生宿舍在構造上和陳韶住過的男生公寓沒有什么差別，連怪談狀態下墻面上的灼痕都一模一樣，讓人不得不懷疑它們本質上都屬于同一棟建筑，只不過或許有著本體和復制體的區分。
0號宿舍應該是本體。
當陳韶走進0號宿舍內部，順著烏黑的走廊一路往前走時，他就發現了這里只能容納219個學生的原因。
——很多房間是封閉著的。
“哐！”
陳韶停下腳步。
離他還有三米遠的地方，其中一扇門開始震動，門上的把手似乎在被一個無形的人往下扳。
陳韶隔了一秒才想起來，應該是內外的把手在聯動。
把手上上下下被扳動了好幾輪，但都只是徒勞，被熏黑的房門沒有任何打開的痕跡，只有地面上剛剛積攢了一堆的、從門上落下來的灰燼顯示出它們掙扎過。
而隨著這間宿舍的動靜，臨近的房門也迅速傳染一般開始晃動，逐漸演變成所有房門都在搖動，哐當的聲響里也漸漸多出了一些難以察覺的哭喊和絕望中的咒罵。
陳韶站在走廊中間，抖了抖發頂落上去的一層灰燼。
所以晚上在0號學生宿舍睡覺時，才不能鎖門嗎……
這棟樓經歷過火災，而從房門的動靜、走廊的情況和死在大門口的焦尸來看，火災時大門和大部分房門都上了鎖，說明很可能就是在晚上、學生們休息時。
按照這個邏輯，0號宿舍管理辦法的最后一條很可能也是基于火災的怪談——或許火災就是在那個時段發生的。
這樣的話，0號宿舍本身和學校關系不大，給出的規則也大致正確，暫時可以不用擔心了。
陳韶想了想，聽著身后傳來的有些拖沓的腳步聲，又試探性地伸手摸了一把旁邊的墻壁，立刻就被墻面燙得縮回了爪子。
“做什么？”
一個分不清男女和年齡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帶多少情緒，只能聽出音色相當沙啞，仿佛每開一次口，都能從嘴里噴出一股濃煙。
陳韶放下手，回頭看去。
不出意外地是一具完全被熏黑了的干尸，正從大門的方向走來，走路姿勢并不自然，有些像是沒有安裝仿真關節的機器人，一舉一動都帶著十足的僵硬。
并且它黑得過于徹底，從頭到腳都看不出哪怕一丁點可以辨認的特征，只有一枚和整個宿舍樓都格格不入的金屬胸牌能說明它的身份。
[九華市綜合學校 初中部
0號學生公寓 管理員]
管理員嘶啞的咳嗽聲在空蕩的走廊里回蕩。
“太早了，出去。”
陳韶當然是故意來早的——防止自已再引出什么意外，到時候已經在宿舍里的學生恐怕跑都跑不掉。
回報就是，他知道了進入0號宿舍也有時間上的限制。
他沒有反駁一句，也沒有開口搭話，而是簡單道歉之后，就直接離開了。
等到平時笑笑進宿舍的時間到來，他才重新進入。
這一次再進的時候，宿舍樓里就安靜了很多，沒有了拍門的聲音，墻壁也不再灼熱。他在三樓挑了個離306最近的位置，簡單搜索之后就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