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剪紙人在一個小時前突然失去了聯系,幫她們拖延了一個小時,已經很不容易。
“我們、要跑嗎?”
孔秀心跳快得有點承受不住了。
她抱著愛羅,兩個心臟緊貼在一起,一聲比一聲跳得猛烈,仿佛彼此呼應。
春奈沒說話,視線落在不遠處。
只見那人的眼球發生了變化,兩顆眼球竟然像鏡頭一樣向外凸出,已經快要脫離出眼眶。
它在變焦,它在尋找著什么。很快,眼球停止了伸縮,落在了窗簾后的自已身上。
一陣被毒蛇盯上的滑膩危險感襲來。
雨衣男的嘴角突然咧開,露出了黑洞洞的口腔,它好像在和誰說話,周圍沒有其他人。
“它在直播?!”
春奈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如果對方在直播,那不止一個人看到了她。
就在這時,春奈發現雨衣怪人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它出現在兩米多高的圍墻上,四肢像壁虎一樣貼附著墻壁,飛快地攀爬下來。
眨眼間,雨衣男就摸進了學校!
春奈在心里倒數,四,三,二,一。
在她數到一的瞬間,嘶啞的叫聲倏然響起。
“哇——哇——
雨衣男被嚇了一跳,動作猛地一頓,原本準備沖向教學樓的腳步也因此停了下來。
猶豫間,幾道黑影閃電般地俯沖而下,攻擊它的下盤,啄食它露在雨衣外的皮膚。
它在烏鴉眼中就是一只腐鼠。
“是烏鴉?!”黑雨衣慌張地閃避,嘴里一邊咒罵著:“該死,學校里怎么會有烏鴉!”
它一身雨衣滑不溜手,身法卻很業余。
稍不留神,就背后偷襲的烏鴉絆倒,噗通一聲砸在地上,饑餓的鴉群趁機撲食上來。
雨衣男沒機會再爬起來,在地上不停地翻滾躲避,鮮血流進臟兮兮的積水,又腥又臭。
有效果!
目睹這一幕的春奈振奮不已,從校門口到教學樓這段路,烏鴉是她們的天然屏障。
這也是她最終選定在學校的原因。
學校在規劃時會考慮安全疏散和緩沖場地需求,建筑分布稀疏,方便烏鴉發現食物。
“我出去引開它們,你們找地方躲起來。”
春奈說著就動身,“分開以后,任何人都不要相信,我不會來找你們,來找你們的都不是我。”
愛羅必須要有人陪著。
為了避免被獲取定位和短信騷擾,她們準備離開小區時,已經把手機全都關機。
春奈親身經歷過假設計師給她發消息,盜號、換臉、聲音克隆的高科技騙術讓人防不勝防。
孔秀看著春奈,目光里欲言又止。
“好,千萬要小心……謝謝。”
春奈疑惑看去,“為什么要謝我?”
“是我將你牽扯進這件事……”
春奈反問:“你為什么會答應下這件事?”
“我不是局外人。”孔秀深吸一口氣,直視那雙真誠發問的眼眸,“這件事情和我也有關系。”
創意工坊因她們而起,她現在所做的一切,與其說是幫自已的學生,不如說是自救。
但春奈和她們不一樣。
孔秀隱隱覺得,“小安”不屬于這里。
春奈聳了聳肩:“那我也不是局外人呀。”
這是一場全人類的鼠疫。
春奈匆匆趕到教學樓外,烏鴉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地上還殘留著一些血跡和碎肉。
那張臉被啄得面目全非,烏鴉低頭用喙打理自已的羽毛,對走近的春奈視而不見。
聊天室全程直播它被烏鴉吃掉的過程,不知道能不能給會員們帶來點第一視角的震撼。
春奈俯身撿起一根樹枝,嫌棄地撥弄地上灰撲撲的兩顆玻璃眼珠子,“就這啊?”
她抬腳,踩下,玻璃瞬間破碎開來。
確認兩顆玻璃眼球碎得不能再碎,春奈這才丟開了樹枝,拍了拍手上的細灰。
倏然,她眼睛一瞇。
保衛室的房檐下,又冒出了幾個同樣打扮的怪人,一身油光水滑的長款雨衣,如同動物的皮毛。
明明沒下雨,其他地面都是干爽的,它們站的地方卻匯聚了一小片渾濁的積水。
它們發現了僅隔著一道校門的春奈,嘴唇快速地翕動著,一看就是在和直播間交流。
春奈毫不示弱地叉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以為就你們有直播間?
不知道聊天房里都說了些什么,四個人突然分散開來,從不同的方向翻過學校圍墻。
其中三人很快被鴉群攔截,烏鴉發出凄厲的叫聲,張開翅膀氣勢洶洶地猛撲過去。
剩下的那個人,趁著烏鴉們去攻擊其他三人的機會,蛇皮走位直奔春奈而來。
眼下才四個人,烏鴉對付得過來。
春奈沒有馬上轉身逃跑,冷靜地觀察起情況。
從鼠化的程度來看,它們沒有第一只會員的污染嚴重,只有一顆眼球呈現出詭異的玻璃質感,另一只眼睛里是濃稠到化不開的惡意。
夜風吹來,帶來一陣涼意,同時送來了一股濃郁的香水味,熏得春奈猛打了幾個噴嚏。
原來如此,它們用香水來掩蓋身上的氣息!
眼看近在咫尺,女孩兒似乎嚇傻在原地。
男人將她驚恐的表情盡收眼底,臉上陰暗的笑容不斷擴大,深色水痕在身后拖出一條尾巴。
聊天室里狂歡著刷屏:“一起強J吧!”
雨衣男卻看到,女孩兒臉上露出了興致勃勃的神情,眼眸發亮地盯著它身后。
咻!
它毫無準備地被烏鴉從后撲倒。
“蠢貨。”春奈發出一聲冷冷的鼻音。
烏鴉要是這么容易就被香水味迷惑,就不會成為副本里維持生態平衡的清潔工了。
化學濃香確實讓烏鴉引以為傲的嗅覺暫時受到影響,但別忘了,鳥類能夠感知到磁場。
“啊一……”
雨衣男目眥欲裂,張嘴想要罵臟話,被烏鴉瞅準時機,一把將它嘴里的舌頭扯了下來!
肥大的舌頭深紅發紫,上面殘留著大量的白厚苔。黑雨衣被扯掉舌頭后就失去了氣息。
那根裹著一層黑氣的舌頭,還在烏鴉的喉嚨口跳動。“我們不是施暴者,我們才是受害者!”
春奈咦了一聲,烏鴉怎么口吐人言了?
“要怪就怪那些上傳性感照片的淫亂女,要不是她們,怎么會有二十多萬受害者!”
“隱私權呢?憑什么曝光注冊會員的名單?”
“我可是付費觀看正當的成人內容!我們難道就沒有看成人內容的自由嗎?”
“太委屈了,最大的受害者明明是繳納了會員費的會員們!那些淫亂女才該被拉去服兵役!”
“曝光者應該補償我們會費的損失!”
那根舌頭像剛切下的章魚腳,在烏鴉的嘴邊蠕動著,抖落的全是聊天房里的抱怨。
烏鴉抻直了脖子,把那根舌頭吞咽下去,剩下的聲音也隨之消失在了肚腹里。
*
春奈走后,孔秀推開左右的窗戶,營造出她們剛從這間教室匆忙逃走的錯覺。
愛羅抱來一摞書灑在講臺旁,哼哧哼哧地推倒了一路的桌子,一地無從下腳的狼藉。
孔秀帶著愛羅躲進了教材室。
一室黑暗里,愛羅的呼吸聲逐漸平穩下來。
孔秀正準備給睡著的愛羅換個舒服的姿勢,走廊上突然響起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
噠噠噠,噠噠噠噠。
有人過來了!會是誰呢?
孔秀屏住呼吸,緊張地豎起了耳朵。
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臟上,心跳愈發劇烈。
終于,那雙高跟鞋停在了教材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