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時厘咽了咽口水,天花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詭異畫,不會……都是人做的吧?
她再次來到那幅三色堇畫前。
卻注意到那朵開得最大最艷的花朵下微微鼓起,后面好像藏了什么東西。
這點空間手指伸不進去。
時厘趕緊跑回到臥室,從衣柜裝滿繪畫工具的蛇皮口袋里,翻出一把尺子。
她沿著畫紙的邊緣探進去,小心翼翼將藏在背后的東西一點點戳出來。
那是一張寫著媽媽寄語的字條。
【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時厘把所有能夠得著的畫作都檢查了一遍,在不破壞畫的情況下,找到了更多的紙條。
【不出門就不會有意外。】
【把一切都向媽媽傾訴就好了。】
【我們會幸福地一直生活下去。】
【不會再有人打擾我們,將我們分開了。】
【保佑我的女兒不要再遇到危險,不要受傷難過,順順利利過完一生。】
……
看來在“媽媽”的心里,家才可以保護她們。
墻上的那些畫,就是阻擋“入侵者”的屏障。
接下來。
每過一個小時,門外都會傳來敲門聲。
時厘聽到了男聲、女聲,老人,還有小孩兒。
小女孩的聲音脆嫩,叫她出來一起滑滑梯。
可她說話時,時厘卻聽到了“咕、咕”的異響。
這種聲音像腸胃在蠕動消化,但太清晰了,仿佛沒有皮和肉的阻隔,只有一副消化系統貼著門板在蠕動,從最上面的口中發出蠱惑的聲音。
門外的…也不是人。
這些偽裝成“人”的詭異,似乎是顧忌屋里的畫,只是在門外誘惑她,沒有再破門而入。
晚上九點。
時厘困得眼皮打架,卻不敢真的睡熟。
她聽到客廳里傳來熟悉的高跟鞋聲。
——是媽媽回來了。
時厘沒有起來,立刻閉緊眼睛裝睡。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媽媽走到床邊:“寶貝,起來了,媽媽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水果糊糊。”
時厘繼續裝睡。
見她沒有反應,媽媽走過來抱起她。
四歲的身體很輕盈,被抱在懷里時,時厘能聞到“媽媽”身上淡淡的花香。
媽媽將她放在客廳的椅子上。
面前擺著一個白瓷碗,里面盛著一份熱騰騰米糊,上面鋪開幾塊軟爛的芒果和香蕉片。
看上去倒是沒什么違和的小佐料和小配菜。
“寶寶,你怎么不吃呀?”
媽媽的死亡提問雖遲但到。
陶瓷碗,陶瓷勺。
說明四歲的老已已經能較為熟練地使用,她不需要刻意裝笨拙,省了不少麻煩。
在“媽媽”期待的目光下。
時厘硬著頭皮舀了一勺送進嘴里。
沒有芒果的香甜滋味,也沒有香蕉軟糯的口感,一送進嘴里就和米糊一起化開了。
米糊有一股淡淡的受潮谷物的味道,說不上難吃,但也讓人吃的毫無食欲。
吃飽喝足。
媽媽看到空盤,眼睛彎成了月牙:“真乖。”
“你的生日就快要到了,你想要什么禮物?會眨眼睛的洋娃娃,還是漂亮裙子?”
媽媽用商量的語氣和小時厘說話,仿佛自已過生日般憧憬地一個個提出建議。
媽,累!
時厘被迫繼續運轉大腦。
她能不能提一些外出的需求?
比如……想去一次游樂園?
話到嘴邊,她又想到那條標紅的規則。
【絕對、不可以出門。】
媽媽提到的其他玩具,時厘一點也不想要。
她裝作困得睜不開眼,打了個哈欠。
媽媽見她犯困了,也不再問什么,帶她去衛生間洗漱,將她抱回到床上。
時厘注意到,媽媽今天帶出門的蛇皮袋子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幅新的畫。
躺到床上,困意瞬間涌了上來。
“乖乖休息,如果做噩夢的話,就叫媽媽……”
媽媽幫她掖好被角,才轉身走出房間。
時厘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越來越沉。
怎么會……這么…困……
在睡過去前,時厘努力往嘴里塞了顆話梅糖。
凌晨三點。
時厘從睡夢中豁然醒來。
房間里靜得可怕,她看見從門縫里透進來的客廳燈光,還有斷斷續續的收音機聲。
“昨日……無法承受……碾壓……”
“……過程中……因場地未及時清理干凈……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外傷……”
“我們也深表歉意,將在未來繼續改進……”
聲音模糊囫圇,時厘根本聽不出是什么內容。
她心里納悶。
家里還有收音機的?
白天她都快把屋子翻了個遍,也沒發現有這種能聯系上外界的好東西。
而且,這么晚了,“媽媽”怎么還不休息?
正想著,客廳收音機發出“咔噠”一聲,被人按下了停止鍵,而后一道腳步聲傳來。
她被發現了?
時厘立刻裝睡。
腳步聲來到了臥室外面。
隔著一道門,時厘聽見“媽媽”溫柔的詢問聲。
“厘厘,你睡了嗎?”
時厘沒出聲。
很快,收音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可腳步聲沒有走回去,“媽媽”還站在門外。
時厘耐著性子保持不動。
忽然,一道輕柔的鼻息噴在臉上,她的臉頰被什么東西輕輕掃過,癢酥酥的。
!!!
媽媽就在房間里!
時厘的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她用平生最大的克制力穩住呼吸,盡量均勻平緩,連眼皮都不敢多顫一下。
任由那道呼吸掃過她的脖子、耳朵和眼睛,最后化做一個吻,落在她的額頭上。
“晚安,寶貝。”
*
第二日。
媽媽按時出門。
她像昨天一樣,從衣柜里拎走了一個袋子。
時厘知道這袋子的重量,看到媽媽輕松單手拎起,只為媽媽的武力值而感嘆。
等媽媽走后,時厘立刻開始翻箱倒柜。
她把客廳、臥室、甚至衛生間的角落都搜了個遍,都沒有發現昨天的收音機。
到底該怎么【離開溫室】?
難道真的要等到生日當天才有機會?
時厘的目光落在到那些畫上。
不能走門、不能走窗……
那出口會不會藏在某幅畫后面?
時厘的目光落在了那幅最大的畫上。
其他畫揭下來很容易破損,唯獨這一幅《玻璃花房的女人》裝了畫框,不容易撕爛。
可畫掛得太高,她就算踩著板凳高度也不夠:
時厘選擇將思路回到了自已能動用的力量。
不多時,地上堆了一堆青紫灰敗的胳膊腿。
時厘把這些手足一個個擺好,堆成一座互相勾纏的尸山,踩著一級級爬上去。
終于能近距離地看清這幅畫。
畫的技法是厚涂,技巧和色彩運用得十分嫻熟,絕對不是業余水平,而是其中的佼佼者。
如果摘下畫框,后面會不會有出口?
可她這短胳膊短腿的小身板,就算能夠把畫無傷地取下來,也很難重新掛上去。
時厘正糾結著,余光忽然瞥見畫發生了變化。
油畫中隱于花叢深處的高挑女人,仿佛察覺到了她的注視,竟然微微動了。
原本被花瓣枝葉擋住大半的臉,正緩緩地側過來,要和這位窺視者對視……
時厘心頭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
她想逃,卻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畫中女人的目光正透過畫布,冰冷又惡意,似毒蛇纏上腳踝,一路滑行向上到脖頸死死纏繞,讓她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突兀的敲門聲打斷了畫中女人的回頭,也讓時厘掙脫開桎梏從尸山上摔了下來。
門外的人聽到了屋內的動靜:
“你好,我們是派出所民警,有人舉報這里私藏了個小孩,疑似拐賣,請配合我們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