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燕芳聽到這話瞳孔一震。
這陳大發自己跟小安搶還不夠。
還想找常玉山幫忙,一起讓小安湊不上數?
“小安——?”
陳燕芳剛想問問方安該怎么辦。
但方安卻攔下她沒讓她問,笑呵呵地側朵偷聽。
此時。
院里的常玉山聽到陳大發話,頓時笑出了聲。
“照你這么說,方安湊不上數,供銷社就得換人。昨個咱倆可都去過供銷社,人家理都不理,就算方安湊不上,那也是找別人收,還能找咱們?”
“你看,你就想岔劈了!”
陳大發耐心解釋道。
“這今個都三十號了,后天就是元旦。方安要明個湊不上,供銷社上哪找別人去——?”
“你快拉倒吧!下午玉成回來都說了,韓興福他們打牌前兒,說方安明個不給供銷社送——”
“你聽他在那放屁?那方安不給供銷社送還能去哪?哪那么多地方收魚?你就聽我的,明個收完魚,等方安去縣里前兒咱就跟著,只要供銷社換人,咱就進去賣,肯定能賣出去不老少!”
陳大發說得信誓旦旦。
但常玉山聽到這話,卻不屑地笑了笑。
“聽你這意思,你也準備了不少魚?”
“我沒多少,就一二十斤。那點魚明早擱黑市就賣出去了,不跟你搶。”
“那你干嘛不自擱收?按你說的,要方安明個湊不上,能賣出去不少斤。那你自己收自己賣,不能多賺點?干嘛來找我啊?”
陳大發聞言,尷尬地撓了撓頭。
“玉山,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我手上沒多少錢了,收不動了。”
“啥?你……?沒錢?”
常玉山頓時聽傻了。
外邊的方安聞言也愣在了原地。
要是陳大發真沒錢了,那收四毛就說得通了。
但這陳大發可是隊里少有的富戶。
年年給隊里開拖拉機,還經常接私活,家底可攢了不老少,咋能說沒錢就沒錢了?
就算他真因為啥事兒家里的錢花光了。
那前幾天賣魚也沒少掙,幾十斤魚還收不起?
這陳大發這么說。
不能是在騙常玉山呢吧?
方安這邊正嘀咕著。
常玉山自然也想到了這些,冷笑著問了句。
“大發,這話你自擱信嗎?”
“你別覺得我擱這兒誆你,我跟你不一樣。你家英子啥事都聽你的,你說啥是啥,我家那口子不一樣。這收魚的事她壓根就不同意,家里那錢說啥不讓我動,前兩天我賣魚那錢有一半都擱她哪,剩那點今個收魚都花沒了,要不我能過來找你嗎?”
陳大發說完還嘆了口氣。
方安聽到這才點了點頭。
雖說他前世對雙馬嶺的這些人了解得不多。
但對陳圓圓一家,了解得可是相當詳細。
陳大發家看上去是陳大發當家做主,但實際上,都是于巧蓮說了算。
在外邊,于巧蓮給陳大發面子,不跟他一般見識。
但只要回了家。
于巧蓮說往東,陳大發就不敢往西。
然而想到這。
方安又泛起了嘀咕。
要是于巧蓮真不同意,陳大發好像也不能收魚。
難不成是自己記錯了?
或者是當年的自己看錯了?
這陳大發并沒有那么怕于巧蓮?
亦或者,是陳大發故意扯了個謊,自己不想掏錢,想讓常玉山冒風險收魚,他好趁機搶走供銷社的生意?
方安嘀咕半天也沒得出什么結論。
就這會兒。
院里的常玉山突然開口了。
“那你打算白幫我這么大忙?”
“那哪能?主意我出的,我當然得賺點錢,要不……咱進屋聊?”
常玉山聞言也沒有拒絕。
帶著陳大發進了屋。
方安見聽不到其他的了,這才趕著馬車繼續往馬棚走。
“小安,這常玉山不能真聽陳大發的,明個又開始收魚了吧?那咱那魚——”
“大嫂!你別老那么擔心。昨個咱送了將近三百五十斤,今個到地方我才知道,咱今個連撈帶收,總共送魚了三百七十多斤,這加起來都七百二十多斤了。”
“這么多?”
陳燕芳一陣咋舌。
下午方安去縣里之后。
陳燕芳忙著蒸饅頭做手套,壓根就沒算今個撈了多少斤,還以為只有兩百多斤呢!
“木材廠那邊說了,明個送多少他們收多少,咱就正常撈,那八十斤明早就撈出來了。隊里這幫人愛送不送。送了咱能多賺點,不送也不差他們那點魚。”
方安說完又緊跟著補充。
免得大嫂再追問多出來的那些魚去哪賣。
陳燕芳聽到方安的話,這才心安地笑了起來。
“你早說就差這點,我就不那么擔心了。那……陳大發老這么跟你搶著收魚,萬一以后真湊不上了咋整?”
陳燕芳說完看了眼常玉山家。
此時,常玉山家的大門還在緊閉。
顯然院里的兩人還沒聊完。
“以后再說以后的。以后我收不收還不一定呢。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因為他咱湊不上數,那咱就多買幾張網唄,想撈咋都能撈出來。”
陳燕芳想了想貌似也是。
這才沒有多問。
片刻后。
兩人把馬車送到馬棚。
背上竹筐拿上工具就回了家。
“小安,今個供銷社那兒是不沒收啊?咋呆這么久?”
回去的路上。
陳燕芳小聲問了句。
“沒,到那就收了。這不今個送的多嘛,供銷社得問問那邊的廠子明個要多少斤,要是只要八百咱送多了沒法整,等他們等了半天。”方安隨口扯了個謊。
陳燕芳點了點頭也沒多想。
“收了就行,我還以為找別人了。”
“不能,都說好了不能找。”
“哎呀你說是那么說,沒看給你大哥急的,生怕陳大發真給供銷社送,好在下午萌萌來說一聲。對,下午你走之后,萌萌還往這兒跑了一趟。”
陳燕芳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楊萌萌。
方安聽到這個名字撓了撓頭。
大嫂不能又轉過來勸他娶楊萌萌吧?
“她來啥事兒?”
“下午她看著陳大發買東西,知道陳大發沒給供銷社送魚,過來說一聲。這孩子,為這事兒還特意跑一趟。”
陳燕芳小聲埋怨著,說話時還緊盯著方安的表情。
見方安只是面帶微笑沒說話。
陳燕芳又急忙補充了句。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萌萌對你也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
方安隨口回了句。
陳燕芳見狀也沒在多問。
兩人閑聊著回到家。
把竹筐和工具放到下屋就進了屋。
此時。
方德明正坐在爐子旁盯著房門口,見兩人進屋推著輪椅就迎了上來。
“回來了,今個回來還挺快的。”
“那冰窟窿沒凍上,到那就下了。”
陳燕芳說完看了眼鍋,見鍋里飯菜都熱上了,讓倆孩子去旁邊歇著,蹲在灶坑旁就燒起了火。
方安放好五六半剛想出來幫忙。
卻被陳燕芳給攔下了。
“剛回來快歇會兒去。”
“不累。”
“啥不累,走那么遠不凍得慌,快過來烤會兒。”
方德明說著讓出個位置。
方安拗不過陳燕芳,只好湊到爐子旁烤起了火。
但這一烤可不要緊。
方安三點半從供銷社出來,這都快八點了才進屋。
中途雖然去了趟警察局,但少說也在外邊凍了將近四個點,如今一靠近火,身上的涼氣全都冒了出來,凍得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你瞅你都凍啥樣了,趕明個回來可別直接去,進屋暖和暖和再說,等幾分鐘怕啥的?”
方德明板著臉埋怨著。
“剛才也沒覺得冷。”
“你那是擱外邊凍久了,這來回多長時間。對,你咋這前兒才回來呢?是不又碰著啥了?”
方德明這會兒才想起來問。
“沒碰著啥——”
方安下意識地回了句,但轉念一想不太對勁。
“對,你不說我都忘了。大嫂,鍋里燒開水了嗎?”
“燒了點,你要喝啊?暖壺里有溫的,這個燙。”
陳燕芳說著就讓方瑩瑩進屋拿暖壺。
“不是喝,有就行,一會兒退毛!”
“退毛?你碰著啥東西了?”
方德明急切地問道。
但方安說完就跑了出去,這句話壓根沒聽見。
“燕芳,你快去看看那小子又咋滴了。”方德明推著輪椅催促道。
陳燕芳讓方瑩瑩去看鍋,起身就要往外跑。
然而就在此時。
方安突然拎著個大竹筐進了屋。
“這啥東西?”方德明緊張地追問。
“你不說差點忘了,回來前兒擱永樂抓了幾只野雞。”
“啥?野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