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院門開著。
周洛檸一路走到二樓主臥門口,房門虛掩著,亮著燈,卻沒有半點響動。周洛檸想了下,輕叩了兩下門。
“進來。”
何聞野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只是說話的語調有些許不同。
可能是場景的關系,周洛檸恍惚間以為里面的人是何聞謙。
她推開門。
何聞野正好從衣帽間里走了出來,手指系著紐扣,身上穿的是何聞謙的衣服,他側目看過來,說:“你回來了。”
周洛檸愣了兩秒,“你在說什么?”
“懷著孕就不要到處亂跑。這么晚了,早點睡吧。”
周洛檸心里微沉,眼神變得復雜起來,她試探性的問:“你是誰啊?”
他倏地一笑,那笑容,完完全全就是何聞謙的樣子,他說:“你傻了?我是你丈夫。”
周洛檸繼續問:“我丈夫是誰?”
他伸手在她鼻尖上點了一下,“又不害臊了。”
周洛檸恍惚了一瞬,有點難以置信,“何,何聞謙?”
“不然呢?”
她用力抿了下唇,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應對。
他順勢拉住她的手,將她拉到床邊,說:“睡吧。”
周洛檸木然的躺下,眼睛一直盯著他。
他說他是何聞謙。
他在他的身側躺下。
這是他們的婚房,結婚前不是這樣的布置,何聞謙當時讓人重新做了墻面,改成了暖色調,房間里的一切都換成新的。
是兩人一起商量做出的決定,買一樣東西,都是他們一起挑選一起購置的。
何聞謙多數時候聽她的,但也會有自已的偏好。
中和中和就湊成了現在這個婚房。
那時候,何聞謙說:“等婚后我們就搬出去,離醫院近的,這樣早上可以多睡一會,醫院里有事也能第一時間趕到。”
周洛檸覺得行,結婚之前,兩人也真的去附近的小區樓盤看過房子。
那是一段很平靜安靜的日子。
即便對于他們兩個在一起的事情,有很多不好的言論,但兩人相處的時間里,從來沒有因為那些流言蜚語,因為一些外部阻力而吵過架,鬧過什么不開心。
她跟何聞謙在一起的時候,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熱烈,玩那樣多的花樣,也不會有很多奇怪又無厘頭的要求。
醫生是很忙的,尤其還是像瑞和這種知名的三甲醫院。
每天的手術,要看的病人,讓他們根本就沒有那么多時間再去談情說愛。
空閑出來的那點時間,自然更不會想鬧來鬧去,只想安安靜靜的吃點好吃的,放松一下。
他有著一張跟何聞野極度相似的臉,有著何聞野沒有的沉穩持重,何聞野沒有給予的,何聞謙全部給到了。
代替品。
到底誰是誰的代替品呢?
可周洛檸也明白,就算何聞野當了醫生,也不會變成何聞謙這個樣子。
燈光暗下,周洛檸側過身。
‘何聞謙’平躺著,睡姿很好。
周洛檸看著他良久,開口問:“你怎么那么晚?”
‘何聞謙’:“醫院里來了個棘手的病人,急性硬膜外血腫。你知道的,這需要就緊急開顱清楚血腫。”
“對你來說不難。”周洛檸順著他的話說。
他淺笑,“是不難,難的是家屬。兩兄弟之間打架,你說巧不巧,兩個人都傷的一模一樣。”
周洛檸沉默了一會,說:“何聞謙,我的手做不了手術了。”
他唇邊那抹很淡的笑意逐漸消失,而后睜開眼睛,他側過身,與她面對著面,準確無誤的握住了她的右手,說:“沒關系,不是只有進手術室的醫生才是醫生。你可以找另外的方向去發展。”
周洛檸:“可是你知道的,我是想要超越我媽。我媽是外科醫生。”
“真要論起來,你已經超越你媽媽了。”
他的手微微用力,眼神比剛才更柔和,“小檸,沒有那么糟糕。”
周洛檸笑,“是啊,就算天崩地裂,你也會說沒那么糟糕。”
“我們是醫生,見過真正的天崩地裂。只要不是大病,就沒那么糟糕。”
他的手掌心有些涼。
周洛檸與他對視了一會,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抱住,他的身上也都是屬于何聞謙的氣味。周洛檸一只手始終抵在他的胸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在這蒙蒙的燈光下,周洛檸都要以為抱著她的這個人真的是何聞謙。
平穩的呼吸聲,像是催眠曲。
半夢半醒間。
周洛檸回到了那場婚禮。
她一個人坐在雜物間,白色的婚紗都被弄臟了,嘴唇上的口紅花的離譜。
這個樣子要是被人看到,這婚禮就不用進行了。
她盯著婚紗上的污漬出神。
真的還要繼續嗎?還可以繼續嗎?
她在心里這樣問自已。
手機打斷了她的思緒,是何聞謙的來電。
她把落在地上的手機拿過來,緩和了幾秒,才接起電話。
何聞謙:“小檸,你在哪里?”
周洛檸站起來,整理衣裙,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任何異常,故意開玩笑說:“怎么了?你想我了啊。”
何聞野:“是化妝師找你人找不到,一會要走儀式,你衣服還沒換。”
周洛檸喉嚨哽了一下。
何聞野用玩笑的口吻說:“你不會撂挑子吧?”
“怎么可能。”
周洛檸整理好自已,來到化妝師的時候,大家都在找她。
好在,并沒有人發現她的異常,婚紗上的一些污漬,被她用彩帶和顏料遮掩。反倒有人奉承她,說她這樣看著很像花仙子。
晚上的儀式,用的是大長尾的婚紗,專門定制的裙子。
換衣服的時候,化妝師小姐姐看到了她腰間的手指印,看她的眼神都曖昧了幾分。
并夸贊她皮膚好,又細嫩。
一點都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儀式的時候,何聞野就坐在舞臺旁邊那桌,襯衣領口還是那么的褶皺,他雙手抱臂,平靜的看著他們走完儀式。
敬酒的時候,他作為伴郎也全程跟著。
不過沒有幫何聞謙喝酒不說,還幫著別人不斷給他灌酒。
婚禮結束,何聞謙也徹底醉死。
何聞野當他們的司機,帶著他倆回何園。
婚車上,就他們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