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檸揉了揉肩膀,跟著何聞野進電梯。
何聞野貼著她站,她往旁邊讓一讓,他就跟著過來,一直到周洛檸退到死角,退無可退,他才停下來。
她索性往后退,何聞野又往旁邊走了一步,站在了周洛檸的前面。
電梯一層層往上,電梯里人也逐漸變多。
周洛檸這小空間反倒沒那么擁擠,就這么被何聞野隔出了一個小小空間來,把擁擠都擋在了外面。
周洛檸垂著眼簾,視線從他的手指轉移到自已的腳尖。
他身上那股清冽氣息裹著她。
婦產科在十樓。
電梯停住,何聞野一只手往后,準確無誤地將周洛檸的手抓住。帶著她擠出去。
走出電梯的那一刻,他就松開了手。
他的動作快過了她的腦子,她甩手的動作只停留在了她的腦子里。
走到辦公室門口,他們就聽到家屬在里面又哭又叫。
任霄宇也在。
幾個醫生表情凝重,顯然情況非常的棘手。
何聞野進去的瞬間,蹲在地上的醫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瞬間起身,抓住何聞野的手,說:“請你幫幫我們,這個孩子一定要生下來的!他們說你是什么天才醫生,你一定可以幫助我老婆的!”
任霄宇跟何聞野對視一眼,而后簡單的跟他講了一下情況。
是高血壓性腦出血,且還是小腦出血,得緊急手術。
但肚子里的孩子才五個月,要終止妊娠,家屬都很猶豫。
醫生已經把最壞的情況都告知,孕婦現在已經不單單是腦出血的問題,還伴隨了心衰,這個孩子是一定留不住的。
一定要強留,那就是一尸兩命的結局。
何聞野看完所有資料后,給出了一樣的結論。
家屬瞬間翻臉,“你們什么意思?這是又找個人過來勸我?”
何聞野:“不是要勸你,是要告訴你實情,你再猶豫,你老婆和孩子就都沒了。你還要猶豫嗎?”
這話他已經聽說好幾遍了,他依舊抱著頭,說:“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要不然我們也不會來這里?!?/p>
任霄宇說他們是從縣醫院轉到市醫院,最后來到這里。
那些醫院都不接收。
瑞和接受的也不是婦產科,是神經外科收的病人。
只是需要婦產科先拿掉孩子,所以人先弄到了婦產科這邊。
誰知道家屬還沒同意終止妊娠。
就一直僵持到現在,各種專家都過來說了一遍,家屬冥頑不靈,還是要求兩個都保住。
“你們不是醫生嗎?不是全國最頂尖的醫生嗎?怎么可能沒有辦法?沒有辦法當什么醫生?還拿那么多錢!”
家屬已經開始口不擇言。
說出來的話,自然也不好聽。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站在何聞野后側的人,突然眉梢一挑,說:“我想起來了,我真是蠢,我怎么會來你們這家醫院,你們這些人分明都是水貨,一個個都是靠著關系上來的!”
“這些診斷狗屁不是!你們是不是在完成什么指標任務?非要動這個手術不可?我在百度上都查過了,是可以保守治療,大人小孩都可以保住的。”
水貨這詞一出,醫生們的臉色都不是太好。
沉默幾秒后,還是何聞野先開口,語氣依然是平和的,表情都沒變,“你再考慮一下,性命攸關。你也不用做出這種痛苦的樣子,這其實是一道單選題,答案就在明面上。人死了就沒有以后了。”
“當然,你還有?!?/p>
話音剛落,男人被刺激到,紅著眼睛握著拳頭就朝著何聞野沖了過去。
場面一下變得混亂起來。
周洛檸站的最近,所以第一個上前,她夾在了兩人之間,男人的拳頭差一點落到她的身上。
何聞野手快,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腕。
周洛檸順勢拿了桌子上的水杯,澆在了男人的臉上,說:“要鬧出去鬧!在這里發什么瘋,發瘋就可以解決問題嗎?”
許是冷水起了效果,男人倒是安靜了下來。
只是安靜了一會之后就開始哭,哭著說他們的難處,哭著說他們還有個孩子需要救命。
他跪在地上磕頭求人。
走出辦公室,兩人去看陳若妤。
孟酈卿在整理東西,陳若妤安靜地躺著,人瘦的已經脫相,連頭發都變得枯黃。
清冷美人不復存在。
孟酈卿看到他們兩個并沒有給什么好臉色,招呼也不打,只做自已的事情。
何聞野站在床邊,沉默了看了一會人,也沒有說話。
他現在心情復雜。
周洛檸沒跟著進去,就站在病房外面。
陳炎烽辦完手續回來,看到周洛檸時,還主動打了個招呼,周洛檸扯了下嘴角。
陳炎烽跟陳炎坤雖是兩兄弟,但性格完全不同。
陳炎烽是溫和善良的。
在周姝瑗跟陳炎坤鬧離婚鬧的很兇的時候,他曾出現過,還帶了她一天。他也是第一個勸說周姝瑗離婚的人,并且要她拿走自已該有的東西。
只是周姝瑗自尊心太強,她就是不要陳炎坤的東西。
就是一張紙都不要。
療養院那邊來了人,將陳若妤弄到移動床上,主治醫生將陳若妤的情況仔細交代清楚。
何聞野退到門口。
孟酈卿忍無可忍,嫌棄地說了一句,“什么都不說,就別來這里杵著礙眼。”
何聞野仍沉默不語。
這時,剛剛婦產科那邊那個家屬找到這里。
連滾帶爬的過來求他。
吵吵嚷嚷的過程中,男人撞到了周洛檸,原本沒什么情緒的何聞野,突然厲聲喝道:“你有完沒完,醫生不是神,辦不到就是辦不到。別指望推卸責任?!?/p>
男人倒在地上,哭著說:“就差那么一點,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了。”
何聞野走上前,“除非你一個都不想留下。你再拖下去,別說孩子,你連老婆都留不住?!?/p>
何聞野把人拎起來,讓保安把他帶回去。
男人幾乎是被拖走的,哭哭啼啼,軟弱的像一灘爛泥。
何聞野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才回頭去看周洛檸,“要去科室嗎?不去的話,我們現在就走?!?/p>
陳若妤已經被療養院的人接走了。
何聞野什么都沒說,甚至都沒說一句話,就真的只是看了看。
像是完成任務一樣。
周洛檸:“你不去嗎?”
何聞野平靜又冷淡地說:“不去。”
隨后,兩人就離開了醫院。
但現在這個時間有點尷尬,不上不下的,回何園的話,到了就又要出門,現在去飯店又太早了點。這空出來的時間,一時不知道要如何安排。
何聞野開著車也沒說目的地在什么地方。
周洛檸一直用余光觀察他。
可能是她看的太過頻繁,何聞野懶懶地出聲,“我精神很正常?!?/p>
陸程東已經給他交代了。
周洛檸試探性地問:“那你昨晚上睡得好嗎?”
她想知道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
何聞野:“睡得還不錯?!?/p>
“最后說一次,我沒有問題,我想起來的東西也沒有問題。別盯著我,企圖證明你不愿意相信的事情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