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才三歲,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愛情。在他們小小的認知里,只要拉過手就是好朋友,一輩子的好朋友。
現在媽媽和顧叔叔是好朋友了,天下第一最最好,永遠都不會分開。
江素棠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現在應該怎么做。應不應該把手縮回來……
她,不太想。
太貪心了,她覺得自已太貪心了。
她竟然希望顧銘鋒可以愛她。
如果老天爺知道她的想法,會不會天打雷劈懲罰她。
“江素棠。”男人的聲音清冷。
“天上沒打雷。”她脫口而出。
男人皺眉:“打什么雷?”
江素棠慌張的,簡直想找一個地縫鉆進去。
“沒、沒什么。”
男人的目光中有隱忍,不能再拉著她的手了。如果結局注定生死相隔,他們之間最好不要產生什么感情。
他喉結無聲滾動,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你手上有繭子,不像一個女人。”
“唔……”當江素棠手縮回來的時候,還在發抖。
她手上有繭子,當然,她是真正干活的人,男人的活也干,女人的活也干,洗衣做飯也下田耕地。她原本的皮膚很嬌嫩,如果不是厚厚的一層繭子保護著,肉早就磨沒了。
到了軍區大院之后,雖然是當保姆,但每天的工作都特別輕松,她手上的繭子也淡去了不少。厚厚的繭子變成了薄薄的一層,如果不細心都不會發現。
見過江素棠的人都說她漂亮,而她自已卻不在意自已的容貌。再漂亮又怎么,能當飯吃嗎?
而現在她卻在意顧銘鋒的話,十分在意。
她不知道什么叫女為悅已者容,卻想把自已變得更漂亮一些。
讓他眼里的她更漂亮一些。
她把自已的手縮了回來:“我回去用熱水泡泡。”
顧銘鋒當然知道他的話已經傷害了江素棠的自尊,他就是故意的。
如果能讓江素棠覺得他是一個很惡劣的人,他便成功了。
等他死的時候,她不痛苦就行了。
“熱水?江素棠你把自已當死豬燙呢?”
江素棠不停地摳著自已的手,企圖能把那一層薄薄的繭子摳掉。
“唉。”顧銘鋒嘆氣,嘆這個女人怎么這么傻。
如果留下她自已,她能帶著兩個娃在軍區大院生活下去嗎?
難道自已死后要變成鬼留在她身邊?
真讓人操心。
“我聽說,”他清冷地開口:“現在女人們都在用一種膏,用完之后皮膚就好了,你去問問她們到底是什么。”
“雪花膏。”江素棠說。
她雖然沒有文化,但她是個蕙質蘭心的人,大院里的軍嫂們都在說什么,她怎么會不知道。
“對,你去買回來用。”顧銘鋒說。
江素堂搖頭。
男人皺眉:“怎么,嫌貴啊?”
“沒有,我不喜歡那東西。”江素棠說。
“你都沒用過,怎么知道不喜歡?”男人反問。
“去買,拿我的錢去買。”
江素棠拒絕:“不行,我不能買那么貴的東西。”
男人勾了一下嘴角:“嫌貴還說不喜歡,你倒是挺會演的,你咋不去文工團當演員?”
“讓你買你就去買,我的錢太多了,沒人花我難受,燒得慌。”
江素棠悄悄撇了一下嘴,她知道顧銘鋒的工資挺高的,但哪有人嫌錢多的?
還燒得慌,她看他是騷得慌。
“騷得慌。”江素棠小聲吐槽。
“嗯,燒得慌。”顧銘鋒重復了一遍。
江素棠噗嗤一聲笑了,怎么還有人撿罵的。
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顧銘鋒的腿還得治,以后肯定也要花很多錢。越是疑難雜癥越不好治,治病都能把人治到傾家蕩產。
江素棠收起笑容,認真道:“你不要亂花錢了,醫生不是跟你說了嘛,他把你的病歷郵到首都了,到時候治病肯定要花不少錢。”
顧銘鋒冷哼一聲,他根本就是個殘廢,如果能治好的話早治好了。
他自已心里早就有數,只有江素棠才那么天真。
他的身體正在惡化,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也知道自已,死期將近。
除了雙腿化膿之外,他的五臟六腑也會時不時地疼痛一下。
就算像那個醫生說的,他是脊椎的問題,最后給他從脊椎截肢,剩個腦袋,最后還不是活不了?
“你忘了我是軍人嗎,軍人治病不花錢。”顧銘鋒說。
江素棠抬眼望他,“軍人治病不花錢,可你總得留著錢娶媳婦吧?”
“等以后你的腿好了,找個好姑娘成家。到時候彩禮要花錢辦婚禮要花錢,生娃養娃都要花錢。”江素棠說。
“行啊,江素棠,你還給我安排上了?”男人把語調壓低,故意讓自已顯得兇一點。
“你有本事就把自已嫁出去,把兩個娃的戶口給上了。”
“操心操心自已,少操心我的事。”
江素棠嘴巴張開,又閉上了。
她深吸一口氣:“差不多到時間了,我去找醫生。”
江素棠出去了。
顧銘鋒拉起兩個娃的小手,聲音苦澀道:“叔叔知道你們兩個是聰明孩子。”
“上次叔叔告訴過你們,家里的錢都放在哪里了,你們還記得吧?”
兩個娃認真地點頭。
顧叔叔帶他們看過一個鐵盒子,里面全是錢。
“如果哪天叔叔不在了,你們就把錢拿出來,交給媽媽,記住了嗎?”顧銘鋒說。
兩個娃歪著小腦袋,他們想問,顧叔叔怎么會不在呢?
顧叔叔媽媽麥穗和花朵,永遠都會在一起的。
顧銘鋒的心不是不痛的,但這些事情總要交代。
快了,就快了。
他是一個軍人,他不會允許自已被截肢。
他……會用他的辦法……
讓一切都結束。
江素棠把醫生帶了過來,醫生讓兩個娃去走廊里玩一會,然后把病床邊上的簾子拉上,對站在旁邊的江素棠說:“我教你處理傷口,等出院之后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做。”
江素堂認真地點頭。
“把褲子脫了,下半身脫光。”醫生又對顧銘鋒說。
“上來就讓人脫褲子啊,首都大學博士?”顧銘鋒的語氣很冷很痞。
“你腿上那么多化膿的地方,這次我得盡量給你清理干凈,你回家之后處理傷口也得脫褲子。”醫生表情嚴肅。
顧銘鋒依然嘴硬:“這幾天都沒脫,都是把褲子擼上來的。”
“前幾天是前幾天,今天是今天,我現在必須得把你腿從上到下都檢查一遍。”
醫生給了江素棠一個眼神,如告狀般說道:“家屬,患者不聽話。”
江素棠嗔了一眼顧銘鋒:“聽醫生的話。”
顧銘鋒徹底偃旗息鼓了,只做最后的抗爭:“內褲不脫行不行?”
醫生被氣笑了:
“一個大男人,還怕我看你屁股?”
“怎么,你的屁股只能給你媳婦看唄?”
“顧旅長對你很忠心啊,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