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分娩是一個相當危險且痛苦的過程,最脆弱的時刻,誰不想讓自已的愛人陪著呢。
江素棠沒有辦法,很多事情只能二選一。
醫生告訴她,現在生孩子有兩種選擇,順產和剖腹產。順產就是自已生,等著羊水破,等著骨縫慢慢開,快了半個小時,慢了,幾個小時十幾個小時。
剖腹產更快,打上麻藥,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孩子就拿出來了。
江素棠不禁冷顫,她算是聽明白了,所謂的剖腹產就是開膛破肚。就像把魚肚子切開,把魚籽取出來一樣。
她有點怕。
但她必須做一個選擇。
“你這種情況,當然是更推薦剖腹產,時間上可以把控。等開了刀,孩子和臍帶一起拿出來,五分鐘之內,臍帶血就能送到你丈夫的手術室。”醫生說。
“唯獨有一點不好,剖腹產三年之內不能生二胎,這件事情還是得跟你的丈夫商量一下。”
“不用跟他商量,我做主。”江素棠說。
跟顧銘鋒商量,事情就辦不成了。
江素棠外柔內剛,關鍵時刻比誰都有魄力。
“對于剖腹產,你還有什么想了解的嗎?”醫生問江素棠。
江素棠想了解的很多,原來生孩子是可以用刀切的,她完全不知道。用菜刀還是用剪刀,是橫著切還是豎著切?她有好多好多問題。
但她最想了解的是……
她眸色中滿是堅決:“醫生,把我切開,把孩子拿出來之后,我還能活嗎?”
魚切開肚子活不成了,人又如何?
醫生愣了三秒,然后發出一陣爆笑。
“噗哈哈哈哈!”
“你當然能活了,從醫療角度來說,剖腹產比順產還要安全。”
動了刀子竟然比不動刀子還安全?這又是何緣故,江素棠想不通。
夫妻倆一個要進產房,一個要進手術室,兩個娃被張建毅派人接走了。這位總司令真是幫了大忙,江素棠感激不盡。
張建毅真的很符合江素棠腦海里對“大官”的印象。他威嚴氣派正直,做事十分有力度,卻又不缺乏長輩的慈愛。
希望顧銘鋒到了那個年紀,也可以成為那樣的人。
真想陪他那么久,真想陪他一輩子。
“醫生,你們把我切開之后,會再拼上的對吧?”江素棠問。
無論如何她都是害怕的,所謂的剖腹產,不由得讓她想起大卸八塊。
醫生憋笑:“放心吧,什么零件都不會少。”
——
另外一邊,顧銘鋒要急瘋了。
兩個衛兵在門口守著,像監視犯人一樣監視他,絕不允許他離開病房半步。
媳婦生孩子,他怎么能不著急。
他五臟六腑都快要翻個了。
江素棠第一次生孩子,他沒有陪在身邊,這是他一生的遺憾。如果這一次他還不能陪在她身邊,他死而有憾。
四年前,兩個娃兒在田地里出生,因此取名叫麥穗和花朵,象征著生的希望。如今,第三個娃會在醫院出生,也不用取別的名字,直接叫“沒爹”。出生時親爹都不能陪著,有爹不如沒爹。
顧銘鋒越想越暴躁,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
必須……
……
“不好了,顧師長跳窗跑了!”
衛兵焦急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病房走廊里回響著。
“別管了,由他去吧。”
電話那邊的張建毅,無奈又欣賞,這樣執拗讓人不省心的,才是顧銘鋒啊。他欣賞他的有情有義,他欣賞他的與眾不同。
為了自已的原則,命都不顧的勁頭,最欣賞。
一個兵,一個軍人,不需要那么圓滑。
不過……讓顧銘鋒就這樣跑出去了,不知道小江同志會不會怪他。
小江同志也不是個好惹的,主意正得很,是她提議把顧銘鋒關在病房的。
張建毅放下電話,趕緊去房間看麥穗和花朵,什么爸什么媽就有什么樣娃,這兩個小的他可得看住,千萬別跑了。
——
江素棠被固定在手術床上,她的手腳都被醫療固定帶綁著。當然不能自由活動的時候,就會生出巨大的恐懼。
當年收麥穗和花朵的時候,整個人倒在田地里,羊水破了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今天被醫生和護士圍著,控制不住地,越來越怕。
她的眼角滲出淚花,醫生和護士都沒有發現,就這樣任由眼淚往下流著。她不想哭,控制不住。
眼淚,然后是鼻涕,鼻涕充滿鼻腔,就快吸不住了。
狼狽取代了害怕。
待會打上麻藥,鼻涕會不會流出來……
醫生會不會笑話她。
她看著天花板,看著燈,醫院的燈光比家里的燈光白多了。
這樣的燈光之下,她的鼻涕會不會更明顯……
胡思又亂想。
恍惚之間,聽見有人在外面喊。
“媳婦,媳婦!”
“讓我進去,我要見我媳婦!”
聽到顧銘鋒的聲音了,江素棠覺得自已可能在做夢。
她還沒進手術室,現在在麻藥室,麻藥還沒打,怎么就出現幻覺了?
她緩緩地閉上眼睛,如同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是母子平安,還是一尸兩命。
都有可能。
生育,本身就是一場賭博。
“媳婦……”
“媳婦……”
江素棠感覺自已的手被人抓住了,他睜開眼睛,看到顧銘鋒。
還有一旁無奈的醫生和護士。
“不進來看你一眼他不肯走,我們也沒辦法。”
不是沒辦法,而是人心都是肉做的。
寬松一些放放水,讓夫妻兩個見一面。
規矩再大也大不過人。
聽說男人是跳窗出來的,本來腿腳就不好,還冒著那么大的風險,心再硬的人也感動了。
他還拄著拐,也不知道是怎么跳出來的。
難為他。
江素棠先是驚喜,隨后立刻繃起小臉,做生氣狀:“回去,回去做手術。”
“不要讓我操心。”
“媳婦,我想陪著你生孩子。”男人語氣滿是委屈。
他命都不要了,豈能這樣被攆回去?
不服、不甘心、不放心、心疼她。
“回去手術,不然等我生完就離婚。”女人無比堅決。
“媳婦,你……”
“我說真的。”
“江素棠!”
“我沒開玩笑。”
男人咬著牙:“好,算你狠,我去做手術。以后別提離婚了,算我求你了。”
“給你們最后一分鐘,最后一句話的時間,快一點說完,別耽誤我們醫生工作。”醫生催促道。
“我沒有什么可說的。”顧銘鋒語氣冷硬。
“我只是聽安排的那個,我哪能做主。”
嘴是硬的,手卻拉著媳婦不肯放。
“我還有一句話想說。”江素棠的聲音越來越小。
“幫我擤一擤鼻涕,孩子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