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棠越來越擔心,成人自考的考試時間就要到了,雪災之下,不知道考試能不能順利進行。她更擔心寧雨,寧雨的預產期就快到了,偏偏沈驍不在身邊。
她聯系不上顧銘鋒,不然一定好好勸勸他,讓他先把沈驍放回來。
國家需要軍人,新生兒更需要爸爸。
江素棠很忙,忙著學習,忙著為虞教授寫藥方,寫下的藥方又被一張一張否決,內外焦灼。盡管如此,她還是每天抽出時間去看望寧雨,至少給她送一頓午飯。
大院里人多,免不了說三道四,他們說寧雨面子好大,讓司令夫人送飯。
寧雨挺著肚子,捧著飯盒,大聲道:“嫂子就是疼我,你們嫉妒也沒用!”
“你知不知道大院里原來有個人叫朱秀秀,也是跟江素棠好,好著好著,她男人就被逼著退伍了。你以為江素棠是真的對你好啊,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寧雨皺眉:“你是不是有大腦炎,我這有消炎藥,免費給你打一針?”
如果有人說沈驍不好,她一聽一過,未必反駁什么。但如果有人說江素棠不好,她一定狠狠反駁。
她覺得江素棠是個有大愛的人,一直在付出。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風雪。為蒼生立命者,不可使其困頓于荊棘。
更何況他們這么多年的情誼,豈能被外人的一兩句話就挑撥了?
雪后便是大晴天,陽光照在雪地,讓天地之間更清亮,顧銘鋒終于回來了。
他的胡茬已長,手上腳上都生了凍瘡。他或者是其他軍人,全都得下場,從雪地里挖人,挖牛,挖羊,什么都挖,力求把損失降到最小。
男人在地上踢了幾下,踢掉鞋底沾的雪,這才開了門。
“媳婦。”
江素棠正在廚房,以為自已聽錯了,直到聽到第二聲。她的心臟緊緊收縮著,往樓下跑。
她撲過去,抱住男人,心中滿是驚喜與委屈:“你終于回來了。”
男人輕撫她的臉,心疼地問:“媳婦,幾天沒見,你怎么瘦這么多,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江素棠想說,你不在,我怎么能吃得好,睡得好。這樣的話,心里想想就罷了,別說出口,說出口讓男人難做。
“沒有,現在流行減肥,瘦瘦的才好看,才時髦。”
男人捏著她的臉:“媳婦,咱不趕這時髦。”
江素棠抓著男人的手,眼中有淚:“你手上怎么這么多凍瘡,沒用凍瘡膏嗎?”
“媳婦,”男人的喉結動了動:“那些凍瘡膏都是你辛辛苦苦做的,我用了。”
“用了怎么還這樣,是我的凍瘡膏不管用嗎?”江素棠的心提著,她太想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了,生怕自已有什么失誤。
“我用了,要是不用的話,我這兩雙手早就凍掉了。”
“用了怎么還……”
男人笑了一下,聲音很粗糲,卻讓人安心:“那些凍傷膏,小部分給軍人們用,大部分都免費分發給老百姓了。軍人們常年訓練體質好,老百姓的體質沒那么好,事情得分個輕重緩急。”
江素棠靠在男人胸口,眼淚悄悄地流:“太傻了……怎么這么傻……”
偉大還是愚蠢,只不過是一線之間,一個念頭的選擇。
“媳婦,這個世界上聰明的人太多了,需要多一些傻子才行。”
“爸爸!”三個娃也跑了過來。
“爸爸,你的衣服后面破了一個大洞。”麥穗說。
“是嗎?”男人把自已的外套脫了下來:“還真是……我說怎么這么冷呢。”
“爸爸,”花朵捂著自已的鼻子:“其實你的腳有一點臭……”
男人咧開嘴:“穿大棉鞋沒辦法,閨女,你稍微忍一忍,我換件衣服就去洗腳。”
花蕊捂著嘴笑:“爸爸是臭鼬!”
顧銘鋒不明所以:“啥是臭鼬啊?”
“一種會散發臭氣的小動物,兒童童話書里面畫的。”江素棠神色恢復正經:“花蕊,不要這樣說爸爸,爸爸太辛苦了,所以才……才有些臭。”
說話間男人已經換好衣服:“媳婦,我去洗個澡,你進屋等著我。麥穗,花朵,花蕊,你們三個趕緊回屋睡覺。”
“好!”三個娃異口同聲,噠噠噠地跑回自已的房間。
“媳婦,你看著我干啥,是不是想跟我一起洗?”男人說著抓住江素棠的手臂,“來吧,我不介意。”
江素棠往后躲:“誰要跟你一起,我想跟你說一件重要的事。寧雨就快生了,你能不能別給沈驍安排任務了。”
顧銘鋒往上指了指:“我也不想啊,天要難為人,他怎么說也是副營長,小事可以不上,大事不能不上。”
“可是……”
顧銘鋒的嘴角彎了彎:“媳婦,看你糾結的樣子,我可不是那么無情的人。我已經給沈驍批假了,批了大半個月,怎么著也夠他們家小眼崽出生了吧?”
“你別總說小眼崽,萬一他們真生個小眼睛的娃,你成烏鴉嘴了。”
“那咋了?”顧銘鋒不以為意:“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我說幾句話就能改變事實,那還真厲害了。”
“媳婦,一會兒咱倆……”男人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江素棠不禁一抖:“你要干啥?”
“顧銘鋒,你不累嗎?”
“不累,媳婦,我天天想你,想得渾身都難受。我這是中毒了,你忍心不給我解藥嗎?”
江素棠被撩撥的臉紅:“你快去洗澡,洗好之后,我給你涂一些藥,你身上那么多凍瘡,不能放著不管。”
“媳婦,你讓我抱抱你,我一抱你,全身都熱乎起來了,啥凍瘡都沒了。”
……
床上,江素棠細心地給男人涂凍瘡膏。
“媳婦,你看我這全身上下,不是疤就是凍瘡,真夠磕磣的,我都怕你嫌乎我。”
“好看,”江素棠聲音喃喃:“我覺得好看。”
男人往女人身邊湊了湊,指著自已的胸膛:“媳婦,這塊可疼了,你幫我吹一吹。”
江素棠目光柔和,心里卻在說著,那里又沒有受傷,你疼什么?
終究是沒有拆穿。
男人不過是想撒撒嬌,由他去。
“媳婦。”男人手扶在女人的后背,稍微用了些力,又拉過旁邊的被子,兩人漸漸融于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