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保姆……這樣也行。”張建毅喝著茶,熱氣升騰,仿佛在他眼前做了一道天然屏障。哪里敢看江素棠,實在覺得自已對不起這位姑娘和三個小娃娃。海島風(fēng)景優(yōu)美,卻與世隔絕,風(fēng)景總有一天會看膩,真正的艱苦在日復(fù)一日的生活當(dāng)中。
熬吧,看看她能不能把一碗苦湯熬成一碗甜湯。熬上幾年,熬成司令夫人算不算虧?看似光明的一條道路,消耗的是人生好光景。這筆賬應(yīng)該怎么算,誰又能算得明白。
“去了海島,輕易不能回來了,你自已可得想好。”張建毅說。
江素棠點頭:“我想好了,娃也想好了。”
“再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要不年后再出發(fā)?”
“我想盡快出發(fā),想去海島過年……”
江素棠語氣平靜,心中卻是翻涌,想陪他過年,想一家五口一起過年。
“唉,”張建毅嘆氣:“你既然決定去海島,就不能回大院了,我安排你們從首都出發(fā)。手續(xù)需要三天才能批下來,這三天你隨時可以反悔。沒上火車之前,你都可以反悔,上了火車就不行了。”
江素棠點頭,說自已知道了。任何事情都有一個緩沖期,江素棠不會反悔,麥穗和花朵已經(jīng)有了自已的判斷能力,如果他們反悔,那就不去了。無論是丈夫還是孩子,在江素棠心中都有著同等的重量。
兩個娃卻是堅定的,他們想爸爸,也為了媽媽著想。只有爸爸在身邊的時候,媽媽才是幸福的,他們知道。更何況海島有什么不好,至少還能看海,看過海之后,還能跟瑤瑤姐姐吹牛。瑤瑤姐姐那么厲害,還沒有看過海吧?
這三天,江素棠也沒有閑著,她給周勇家打了電話,如此一別,此生不知道還能不能相見。
“妹子,你不回來過年啊?”葉云問。
“不回了,顧銘鋒不在,我回去也沒意思。”
“哎呦,咱們大院開始統(tǒng)計住戶信息了,來年就要分房子,你不回來,統(tǒng)計不上可咋辦?”
“統(tǒng)計不上就算了。”
當(dāng)新軍區(qū)大院建成時,舊的大院便要拆遷。所有的記憶,好的壞的,都會淹沒在時間的長河里,如大夢一場。
周瑤倒是很向往海邊,一直拜托麥穗,給她帶些漂亮的貝殼回去。聽說海螺能吹出聲音,她也想要一個,要大的。
“你們能在開學(xué)之前回來嗎?我想把海螺和貝殼帶去學(xué)校。”
“回不去我郵給你,瑤瑤姐姐。”
電話那邊,周瑤瞬間就哭了:“顧江麥、顧江朵,我想你們,我也想江阿姨,也想顧叔叔……”
她明明已經(jīng)上了小學(xué),老師卻沒有教給她怎么面對分別。大人總以為小孩子很傻,其實他們什么都知道。看著爸爸媽媽的態(tài)度,周瑤就已經(jīng)猜到,江阿姨他們不一定回來了。
“如果狗娃娘……何水蓮問起來,告訴她我過得很好,我一直在往前走……”江素棠說。
當(dāng)年何水蓮給她一塊錢,讓她往前走,她一直記著。
她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踏實,每一步都走得問心無愧。
江素棠又聯(lián)系了蘇曼清,電話那邊的人,激動的快要跳起來:“江素棠,你是怎么想的,顧銘鋒死了,你去海島遭罪干什么,你還不如嫁給我爸爸!”
“我爸爸他老了,那方面不行了,他不能碰你,你只管花他的錢就行了。”
江素棠哭笑不得,好“孝順”啊,大“孝”女。
江素棠問前額葉和海馬體是什么?
“我簡單的給你解釋,前額葉是管性格的,海馬體是管記憶的。海馬體損傷會失憶,會發(fā)生記憶錯亂。前額葉損傷會導(dǎo)致性情大變,無法共情別人,很多暴力狂,就是前額葉發(fā)育不健全。”蘇曼清說。
說完又補(bǔ)充一句:“尤其是男人更加恐怖,會打老婆打孩子。”
江素棠被蘇曼清嚇得夠嗆,如果顧銘鋒變成暴力狂可怎么辦啊。他體力那么強(qiáng),一拳頭下來,就能把人打得半死。難道千里迢迢做人肉沙包去了……
大冬天的,嚇得她滿腦門都是汗。她愛顧銘鋒,愛他偉大的人格,他可以不再英俊,但不能變得暴躁不講道理。他沒胳膊沒腿都沒關(guān)系,江素棠都能接受,唯獨不能接受他丟了那顆溫柔的心。
想著想著漸漸想開,蘇曼清雖然是個心理醫(yī)生,專業(yè)能力卻不怎么強(qiáng),有些時候簡直就像個半吊子。她的話,信一半都嫌多。顧銘鋒不會變的,人的本性怎么會變……
臨出發(fā)的前一天,薛書敏把江素棠叫到房間里:“閨女,要不咱別去了,海島那邊與世隔絕,日子不好過。我知道你想顧銘鋒,忙起來,忙起來就好了,要不你留在首都,薛姨給你安排一個又輕松又有錢的工作。”
江素棠只是搖頭,她決定的事情,不會再改變。
她有很多選擇,她當(dāng)然有很多選擇,回軍區(qū)大院,去港城,甚至留在首都。但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對于她來說,人生不是一道選擇題,人生是一幅畫卷,想要什么答案,一筆一筆畫上去。不知不覺中,早已把畫卷填滿,到時再回望,才算得上無怨無悔。
出發(fā)時,麥穗和花朵是興奮的,他們背著小書包,看著火車站來來往往的人群,他們很快就能見到爸爸了。媽媽說爸爸換了新身份,他們不能直接管爸爸叫爸爸。
“媽媽,我們是不是地下黨,所以要隱瞞身份?”
江素棠說是,這一切都是為了爸爸的任務(wù)。一個善意的謊言,不管怎么,別讓孩子傷心。
火車由北向南,北國風(fēng)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這些景色,漸漸地越來越遠(yuǎn)。南方?jīng)]有雪,海島更沒有雪……
出了山海關(guān)便離了家,江素棠的心中難免有些沉重。
海島。
顧遇洲忽然接到通知,說是領(lǐng)導(dǎo)給他安排了一個保姆,犧牲戰(zhàn)友的遺孀。
一想到這事,他渾身難受。他這種情況,找個女人來折磨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