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柔的身份并沒有任何問題，親子鑒定也很快出來，兩人確實為母女關(guān)系。再加上港城同胞的身份，部隊對她還是挺善待的。
容柔很開心，大手筆地給江素棠買了不少東西。江素棠卻沒有太高興，她想知道當(dāng)年的真相。
容柔拉著她的手，一聲聲地叫著乖女，一聲聲地說著自已有苦衷。
“乖女，二十多年前是特殊時期，你知道嗎？當(dāng)時我娘家是知識分子家庭，但是被奸人所害。家破人亡……而我也不得不下鄉(xiāng)，下鄉(xiāng)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個不錯的男人。他就是你爸爸，我們領(lǐng)了結(jié)婚證，之后我懷孕了，但是……”
容柔帶了哭腔：“你沒生下來的時候，你爸爸就死了，意外死亡。而當(dāng)時又有回城的機會……我……”
“所以你拋棄了我？”江素棠問，說不出是苦澀還是抱怨，最后只剩下平靜。
“乖女，我沒有辦法，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是沒有辦法生活的……你看看，你看看我這張臉，人家會欺負(fù)我的……孤兒寡母，孤兒寡母很慘的，我又沒有家人了，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
“而且你生下來體弱，我又沒什么奶水，我怕養(yǎng)不活你……”
江素棠瞇了瞇眼睛：“因為怕養(yǎng)不活，就把我給扔了嗎？”
這或許不是借口，她在最艱難的時候，也沒有扔下兩個娃。不帶著拖油瓶，當(dāng)然很輕松，但，如此沉重的責(zé)任，難道一點都不在乎嗎？母親生下孩子，這是一生的糾纏，哪能說不要就不要。
容柔去拉江素棠的手：“乖女，乖女，你聽我說，當(dāng)時是特殊時期，這種情況不少的，我不是唯一一個，我不是特例，我，我們都有苦衷。當(dāng)時如果不回城的話，可能一輩子都回不去了，當(dāng)時的環(huán)境真的很殘酷，人只能被逼著做選擇。”
“而且，我是克夫克子的人，就算我把你養(yǎng)在身邊，你也不一定能活。乖女，我沒有騙你，回城之后我就去了港城，又嫁了三任丈夫，嫁一個死一個，后來再沒有生下孩子。唯一的一次懷孕，也流產(chǎn)了。”
“乖女，你是媽咪唯一的孩子，媽咪有錢有珠寶有產(chǎn)業(yè)，全都在港城，你跟媽咪回港城好不好，媽咪帶你過人上人的日子。”
“你喜歡什么媽咪就給你買什么，你長得這么漂亮，可以去選香江小姐，媽咪花錢給你投資好不好？讓你當(dāng)大明星，拍電影出唱片，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不好？”
江素棠眼中有淚，眼前這個女人明明是自已的親生媽媽，她們有著血緣關(guān)系，有著八分相似的臉，為何卻一點都不覺得親。
盡管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依然覺得好陌生，好遙遠(yuǎn)。
容柔一直在給她描述港城燈紅酒綠的豪華生活，她卻毫不在意。她腦海中，反反復(fù)復(fù)思念的，是西北漫天的黃沙，那里有她的愛人。
“我結(jié)婚了，我的丈夫是軍人，我們還有三個孩子。”江素棠抱起花蕊：“這是最小的娃，還有兩個娃在上托兒所，就快回來了。”
“沒關(guān)系的乖女，我們可以把孩子帶到港城，媽咪有錢，請幾個菲傭沒問題，等孩子大一點，就把他們送到英國去，你覺得怎么樣？”
不管容柔說什么，江素棠依然是堅定的。
“我覺得不怎么樣，我不會跟你去港城，我要在這里等我的男人回來。”
“乖女，你不要任性，港城的生活是很先進(jìn)的，你再看看你這里的生活，平房、旱廁，就連洗衣服都要用手洗。港城就不一樣了，在那里可以過人上人的日子。”
容柔一口一句人上人，江素棠的心里有些痛，當(dāng)年她就是為了過人上人的日子，才拋棄自已的嗎？
“我不愿意過人上人的日子，我就愿意在這里受苦，反正我從小到大都是苦過來的，就算我和你有血緣關(guān)系，我們也不是一類人。”江素棠說。
兩個人的思想觀念，意識形態(tài)，都差太遠(yuǎn)了。
“乖女，你在怪我嗎？我知道我年輕的時候做錯了，但是……你別怪我，你不能怪我，我是你的親生母親，至少，至少我給了你一張美麗的臉。”
容柔想去摸江素棠的臉，被躲開了。
“乖女，你真的要這么倔強嗎？非得在這里等你的軍人丈夫回來？如果他不回來又該怎么辦。一年兩年十年八年都不回來怎么辦？”
“回不回來我都等，我就是要等他。”
江素棠心里苦，卻仍然執(zhí)著：“我的男人是個軍人，他去建功立業(yè)了，我等他是應(yīng)該的。”
“不是啊，乖女，就算男人建功立業(yè)，有多少功勞都是他自已的，你損失的是最寶貴的青春，你現(xiàn)在這么年輕，這么漂亮，沒必要跟男人熬著。萬一等十八年，你豈不是成了王寶釧？”
“王寶釧就王寶釧，這是我自已的選擇。”
“乖女，你不要這么倔強，跟媽咪去港城，前面媽咪讓你吃苦了，后半生媽咪帶你享福，好不好？”
江素棠已經(jīng)生氣：“我才不要享那種福！”
“難道有錢就能買到一切嗎？容柔女士，你有沒有真心愛過別人，有沒有被別人愛過？我不是你，你從來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容柔身體在發(fā)抖，她想去抱江素棠：“乖女，你是不是埋怨媽咪？媽咪可以補償你的，媽咪把港城的樓房都給你好不好？媽咪還有一間公司，也可以交給你打理。還有鉆石，你喜歡鉆石嗎，媽咪給你買好不好？”
江素棠已經(jīng)頭痛，她與容柔話不投機，卻有著血緣的羈絆，如此兩難的境地。
“乖女，你告訴媽咪，你到底想要什么。媽咪都可以給你。”
江素棠緩緩閉上眼睛，不讓自已的眼淚掉下來：“我以后要去西北找我男人，你敢陪我去嗎？”
容柔沉默了，她去不了西北，她去不了那么苦的地方。
“乖女，西北不是好地方，咱們?nèi)ジ鄢呛貌缓茫看蟛涣四阕屇隳莻€軍人丈夫回來，咱們一家一起去港城。”
江素棠的眼淚掉了下來，她輕輕推開容柔：“媽媽，我不能跟您走，您自已回港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