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月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從這位祖父的身上,她感受到了極大的善意和親切。
對此,她便也露出一個燦爛乖巧的笑容,這是她一貫對寵溺自已的長輩的賣乖絕技,甜甜道:“祖父好!”
剛喊了一聲,下一秒她又疑惑道:“可是爹爹不想認我,祖父,闕月還能喊你祖父嗎?”
小女娃天真單純的語氣顯得某人的做法越發不近人情、不負責任。
祝茳走到小師弟身邊,壓低聲嘖嘖道:“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小師弟……”
楚天南:“……”
楚臨海兩眼一瞪,先是狠狠瞪了一旁的楚天南一眼。
隨后立刻轉臉笑吟吟對闕月道:“什么不認?你爹不認,祖父認!你是叫闕月是嗎?真好聽的名字!你的娘親是誰呀?”
他越看越覺得這孩子好啊,又乖又軟又可愛又懂事,親爹不認都不哭不鬧,還很堅強地沖他笑呢!
真是好孩子!
他以后一定好好培養她,親兒子有多遠滾多遠!
闕月一雙大眼睛笑瞇瞇地彎成兩抹小月牙,乖巧答道:“祖父,我是叫闕月哦!桑闕月!娘親說啦,闕月就是一輪明月,很漂亮的!”
“對對對,你娘親說得對!真是個好名字!”
此刻楚臨海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祖父,對著小女娃一個勁點頭夸贊。
然而站在一旁的紅衣少年聞言,卻是驀然轉頭,一雙黑眸倏然落在闕月白嫩嫩的小臉上。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楚臨海擠開,俯身緊盯著她問道:“你姓桑?”
楚臨海:“誒?你這……”
楚天南懶得理他,一個眼神都不曾從闕月的小臉上移開,仿佛在尋找著什么。
不知為何,這一刻,他的心口又一次砰砰直跳起來。
跳得比感應到血脈的時候更加激烈。
她姓桑……六年前……秘境中意外丟失的元陽……對桑鹿莫名的感覺……
當年他便莫名對桑鹿生出一絲奇異的關注,卻沒有深想,只當是一種特殊的印象。
尤其是在經歷了幻境后,他更是下意識認為,他只是有點喜歡那個聰慧又頑強的少女。
然而卻沒意識到,如果……他們本身就有更深一層的聯系呢?
楚天南一顆心跳得飛快,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想。
闕月……會不會就是桑鹿為他生的孩子?
光是這么一想,楚天南便感到頭腦一陣暈眩,巨大的喜悅與激動充斥在他胸腔里,只是想想便叫他血脈沸騰。
闕月大眼睛眨了眨,不知道這個便宜爹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
“對呀!”
“你娘……是不是桑鹿?”
楚天南張了張唇,無比期待又緊張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闕月卻沒有回答他的話。
真正回答他的,是后方傳來的一道清冷女聲。
“是我。”
楚天南驟然起身看了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孔,卻又有一絲陌生。
記憶中尚且帶有一絲稚氣的少女容顏,徹底長成了成年女子的模樣,眉目仍舊清麗,卻少了六年前不服輸的倔強,多了一絲從容與自信。
楚天南呆呆望著她。
桑鹿站在一丈之外,沖他微微一笑:“玄霄真君,好久不見。”
楚天南喃喃道:“……竟然是你。”
桑鹿淡笑道:“是我。”
楚天南下意識問道:“當年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桑鹿微一苦笑,口氣平靜道:“玄霄真君高高在上,又豈會看上我這樣的小家族之女?當時真君那般氣勢洶洶,我還以為你要找我尋仇,又怎么敢說呢?況且,那只是一場意外罷了,我也并未料到會有闕月。”
話音略一停頓,她唇邊又扯出一抹笑容:“不過真君放心,我來此并非想要你負責,只是闕月是天雷靈根,我想在太虛院她才能接收到最好的教導,才會帶她來院中求學。對了,還未恭喜真君有了心上人,我們母女絕不會多加打擾你……”
楚天南剛開始只覺被巨大的驚喜沖昏了頭腦,暈暈乎乎的什么也反應不過來。
直到桑鹿說起“心上人”。
“什么?!不是!!我沒有不想負責!!”
少年差點原地起飛,蹦到天上去。
他大步向前,兩三步就走到桑鹿面前,兩手不知放在何處一般,抓耳撓腮個不停。
“我、我不是,闕月是我的女兒!我怎么能不負責呢!”
桑鹿幽幽注視著他:“可是我方才聽真君說,你已經有了心上人,不要闕月叫你爹……”
楚天南脫口而出道:“我說的心上人是你!我以為闕月是別的女人給我生的孩子!我本來打算了要去找你的!我不知道闕月是你給我生的,要是早知道,我怎么可能不認!”
為了證明自已,少年說話嗓音極大。
響亮的話語聲傳遍了四面八方,同時也傳遞到了無數雙正密切關注此處的耳朵里。
甚至在空氣中造成了回音。
“我怎么可能不認——不認——認——”
裊裊回音蕩下,四下皆靜。
楚臨海瞪著一雙無神的眼睛瞅著自家的蠢兒子,一時只覺自已的臉都丟盡了。
想到未來太虛院內部的八卦議論中心,不出意外絕對是自家兒子,他就想捂臉。
為了心上人拒絕認天才女兒,結果發現天才女兒就是心上人給自已生的,當年還態度惡劣讓心上人不敢告知此事,現在心上人好不容易上門,他又鬧出一個另有所愛的誤會。
現在,更是當街表白,好不害臊!
他愚蠢的兒子啊!
楚臨海轉頭看一看四周,別看這門前就他們幾個人,實際上投注在這里的視線起碼上千道!
他們年輕人的事,他不摻和了!
要丟就丟楚天南的臉吧!
他不奉陪了!
楚臨海揮揮衣袖,倏然消失在原地。
祝茳這會也滿臉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小師弟,沒想到頭腦一根筋的小師弟,身上竟然有這么曲折的故事!
他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無聲給予鼓勵,然后也悄無聲息拉著一邊暗暗吃瓜的管事腳底一抹油跑了。
至于人跑了,會不會留一縷神識繼續聽八卦,那誰知道呢?
反正絕不能繼續待在這里,不然等過了這一茬,小師弟一定要找他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