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顧銘鋒沒有再猶豫,而是伸出雙臂,輕輕攬住花朵。這是他的女兒,沒有任何復雜的因素,這只是他的女兒。
只是父愛,只是親情,絕無其他。
小小的女娃眼角還掛著淚珠,她仰著小臉,天真地看著眼前冷峻的男人,聲音稚氣卻又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
“爸爸,你以后能不能多愛我一點?”
“但你要更愛媽媽和哥哥。”
她不是那種爭寵的小孩,只要分一點寵愛,一點就行了。
顧銘鋒眼睛干干的有點酸。
以前兩個娃不會說話,干什么都是怯生生的。現在終于能說話了,又說一些讓人心碎的話。
江素棠抱起女兒,溫柔地說:“爸爸很愛我們,愛我們每一個人,他只是不擅長表達。”
小姑娘點頭,說她知道了。
江素棠放下孩子,讓兩個娃自已去玩。
她看著顧銘鋒,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我……”她低垂著眼眸,在想一些更適當的語言:“咱們再生一個孩子吧?”
顧銘鋒皺眉:“怎么又提這個。”
“我說了不生就是不生,要那么多孩子干什么,還不如把現在這兩個娃養好。”
江素棠吞吞吐吐:“如果……”
“沒有如果,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顧銘鋒冷硬地打斷。
他怕江素棠難產,也怕再多一個小孩,會對麥穗和花朵的心理健康造成傷害。兩個都是內心敏感的小孩,像他們媽媽。
他的手術可以不做,一旦孩子來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江素棠把到嘴邊的話全咽回去了,不說就不說,反正娃已經在她肚子里了,她直接生。
她才不聽他的。
“我做了魚香肉絲,”她說:“聽說這道菜肉絲能吃出魚味。”
陽光下男人半瞇著眼睛:“咋可能。”
“咋不可能,有啥事是不可能的。”江素棠悄悄摸了一下肚子。
這一次是她選擇的,她不后悔,她非要這么做。
江素棠的廚藝越來越好了,搭配著魚香肉絲,兩個娃都吃了滿滿一碗米飯。
兩個娃都說好吃,但是沒有魚的味道,顧銘鋒也這樣說。
“肉就是肉,魚就是魚,啥事怎么能混著來。”
江素棠無奈,其實她也沒吃出魚的味道,感覺自已被菜譜騙了。
——
晚上,江素棠躺在床上,回想著剛才的場景。
顧銘鋒雙腿殘疾,有些事情自然是不方便的,但……他似乎從中找到了一些技巧。
前半夜到后半夜。
江素棠默默地掐算著日子,再過一些日子,可不能再讓他這么放肆了。
顧銘鋒把她抱在懷里,一遍一遍地,聲音嘶啞地叫著媳婦。
這樣的極致的幸福,讓江素棠產生一個陰暗的想法。
如果顧銘鋒的腿一直不好,他就能一直留在她身邊了,哪也不去,每天都在她身邊。就像樹根一樣彼此纏繞,刮風下雨打雷都分不開。
可這樣真的行嗎……
情感與理智在博弈,天使與惡魔在辯論。
最終江素棠選擇了理智,禁錮不是愛,禁錮怎么可能是愛。
顧銘鋒是那么在乎尊嚴的一個男人,她要為他的尊嚴而戰斗,不管多么辛苦。
愛應該是拼盡全力向上的。
顧銘鋒咬了一下江素棠的耳朵,是欲望難抑:“媳婦,你好像又胖了。”
江素棠襟了襟鼻子:“是胖了。”
“你敢不要我嗎?”
顧銘鋒的大手扶在她的腰肢上:“哪敢啊。”
江素棠笑,身體微微的抖動。
“我也不會不要你。”她說。
男人吻她的嘴唇:“你敢不要我的話,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江素棠眼波婉轉流動如春水,她想:誰家男人能把甜言蜜語說得這么難聽。
還好她懂。
什么鍋配什么蓋。
這幾天,江素棠只要看到葉云,就跟她打聽狗娃娘何水蓮的近況。
“她啊,聽說丈夫和兒子都在農村,只有她自已一個人進城打工了。你怎么突然對她好奇了?”葉云語氣隨意。
江素棠小聲說沒有,為了掩蓋自已,又問了其她兩個女工的情況。
“劉貴梅家里有四五個孩子,和她男人一起在工廠打工養家。王淑英是個寡婦,她男人死了,好像是死在煤礦里了,這兩天她老問我,咱們大院誰家需要保姆,我跟她說沒有需要的,她還挺不高興。”
“對了,”葉云突然轉移話題:“江妹子,你以前的丈夫是怎么死的?”
她無惡意,江素棠卻慌亂了。
“也……也是死在煤礦里了。”
葉云點點頭:“沒福分。”
兩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最后葉云笑著說:“江妹子,你這兩天咋又胖了,說來也奇怪,你咋越胖越好看呢,咋長的呢?”
“是胖了一點,最近吃的太好了,天天吃肉。”江素棠說。
“吃肉好啊,多吃點,反正老顧的肉票也花不完。”葉云笑瞇瞇地說。
“老顧的工資是挺高的,你們以后多生幾個孩子也養得起。”
江素棠點頭:“嗯。”
顧銘鋒現在每個的工資有三百元,如數上交給江素棠,他們家確實算是很富裕了。
現在的日子,是江素棠以前從來都不敢想的富裕日子。
她其實什么都不圖,圖的只是這個男人。如此單純的心思,說出去沒人信,所以江素棠不說。
日子是過給自已的。
又過了幾天,葉云說從自已從工廠辭職了。又要顧家又要工作,她干不來,更何況周勇過幾天就要出任務了,家里必須得留個人照顧著。
“軍嫂嘛,還是要以男人為主。”她說。
江素棠點頭,葉云的話她是認同的。軍嫂既是軍人的妻子,又像是一份工作,想要做好并不容易,她也在努力地適應這個新身份。
“還有啊,”葉云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何水蓮的兒子得的是什么病嗎?肺癆,現在叫肺結核了,雖然不是什么絕癥,但是傳染,萬一把我家瑤瑤傳染上怎么辦。所以我干脆就不干了,多掙那一份工資不值當。”
江素棠驚訝到有些害怕,“現在她的兒子怎么樣?”
“挺嚴重的,耽誤治療了,你說這當媽的也是,不早點把孩子送到醫院。”葉云說。
江素棠咬著嘴唇:“她有苦衷。”
沒有錢,他們村里的女人都沒有錢,尤其是外來的媳婦,就算得了病,也沒錢去醫院。
江素棠眼里含著淚,狗娃娘明明已經這么難了,卻不與她相認,還告訴她要往前走。
這個恩難報。
又過了兩三天,狗娃娘來了。
她鼻青臉腫的,也不知怎么進的軍屬大院。
她戰戰兢兢鬼鬼祟祟,在墻邊蹲著。
看到江素棠馬上拉住:“妹子,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