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吃五谷雜糧,不可能不得病,麥穗和花朵同時得了水痘,江素棠只能想開。一開始是麥穗臉上起了一個小紅點,江素棠不讓撓,誰知第二天小紅點就變成了小水泡。當她想把兩個孩子隔離開時,已經來不及了,花朵的身上也開始起小水泡。接著就是發燒,兩個孩子同時發燒。
江素棠只能一遍一遍地用毛巾給兩個孩子擦身子。家里有冰箱,毛巾沾過水凍一下,再放到孩子的額頭上,這樣孩子就沒那么難受了。
大院里給每家每戶都發了板藍根,江素棠每天都給孩子沖了喝,醋也照樣熏著。江素棠心中惴惴不安,擔心的事情很多,最擔心花蕊被傳染上,她太小了。
從早到晚,江素棠忙的像一個陀螺,好在三五天之后,麥穗和花朵不再發燒,身上的水痘也開始漸漸變得干癟。有干癟下去的,也有新發出來的,好在整體都在變好。
四歲的小娃娃,有了精神就想出去玩,江素棠不讓,絕對不讓他們出自家院子。
“你們身上有病毒,會傳染別人的。”她說。
小小的孩子開始有概念,原來得病的時候要小心些,不能把病毒傳染給別人。關于性格的種子已慢慢種下,慢慢長大,長大也要成為一個善良的人。
病毒讓人們的心態發生變化,焦慮,人焦慮的時候就容易說閑話。他們說:別看江素棠平時日子過得好,等真出事的時候,男人偏偏不在家。
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兩個孩子發燒最嚴重的時候,葉云勸江素棠:“實在不行把老顧叫回來吧,你自已帶三個娃,累倒了可怎么辦?”
江素棠只搖頭說:“沒事的,我家的娃都好帶。”
顧銘鋒是一個軍人,她本就該去建功立業。哪能憑著一已私欲,就把他困在家庭之中。有人注定要在后方,有人注定要做托舉的那個人,江素棠愿意,她沒有怨言。
軍嫂這兩個字沉重,這背后是無盡的責任,哪能只想著享福呢……
令江素棠欣慰的是,花蕊的體質很好,從出生到現在沒得過任何病,就連這次的水痘也沒有殃及她。聽說,小孩子在喝母乳的時候,不太容易得病,但愿是真的。
最難熬的十天已經過去,麥穗和花朵身上起的水痘已經結痂。孩子皮膚嫩受不了癢,一直想用手去撓。江素棠不讓,他們就半夜偷偷地撓。很想聽媽媽的話,但實在是太難受了……
如此,江素棠只能白天看著,夜里看著。
熬,只要熬過去一切都會好的。
這就是她的信念,簡單執著。
麥穗和花朵的病已經進入尾聲,但整個大院卻沒有變得更好。水痘傳播的更嚴重了,小孩得病,大人也得病,發燒起水泡。曾經背后譏諷過江素棠的人,也紛紛來到她們家,求著拜著,讓江素棠給他們冰塊給他們冰水。
整個大院,只有江素棠家有冰箱。
江素棠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把冰水分出去。
這是一個拿捏人的好時機,她知道。但她做不到,做不到“趁你病,要你命”的事。
人心都是肉做的,他們拿了江素棠的恩惠,從家里拿了臘肉拿了餅干,要送給江素棠。
江素棠不要,不是假大方。而是現在病毒這樣嚴重,別人家的東西,難免沾上病毒……
家里還有個吃奶的娃呢,她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有幾個感性的軍嫂,落了眼淚,給江素棠道歉。
“妹子,姐真是誤會你了,以前姐說過你的壞話,是姐不對。”
江素棠地上手絹:“姐,你別哭了。”
那軍嫂看了手絹:“哎呦,你這上面繡的是什么花,這么漂亮,我擤鼻涕豈不是糟蹋了?”
“不糟蹋,東西就是給人用的。”江素棠。
那軍嫂更感動了:“妹子……你可真是……我都不知道該說啥好了……等我拿回家把這手絹洗了再還給你。”
“不用,不用還了……”
江素棠多怕她把手絹給還回來啊,不是嫌棄眼淚鼻涕臟,而是大院里的廣播都說了,鼻涕、還有打噴嚏噴出來的口沫,是最最傳播病毒的。
如今江素棠也學了很多新知識,日子不再是傻傻的過。
這一次的病情,終于讓江素棠在軍區大院里站穩了腳跟。可江素棠早已不在乎了,不管被別人認可或者不認可,日子都是照樣的過。
她啊,才二十四歲,卻有著老年人一樣豁達的心境。
半個月過去了,顧銘鋒還沒有回來。江素棠想,只要他安安全全的別出事,晚一點回來也好,現在大院里病情這么嚴重,回來容易被傳染。
說到底還是自我安慰,她想他,仍想他。
麥穗和花朵的病徹底好了,全身上下沒留疤,沒留坑,也許是因為生病憋了太久,兩個娃的性格比之前要活潑了許多。
聽大院里的軍嫂說,陳愛梅在照顧馬亮的時候,真的把尿給馬亮喝了。種種細節種種描述,江素棠覺得這事兒是真的,但那些細節估計是假的。畢竟誰也沒鉆人家床底下看……
后來又聽說。陳愛梅鉆了其他老頭的被窩,非得跟人家親嘴……被老頭的子女把腿給打折了。
這次可真是“夫妻雙雙把腿折”。
有一點好笑,但江素棠不敢笑,怕把自已的功德給笑沒。
薛姨寄來了一箱叫奶酪的東西,江素棠聞了聞,酸臭酸臭的。不敢給娃吃,自已先吃了一口,這一口可壞了,吐了一上午。
薛姨說這是外國的好東西,是昂貴的美味。
江素棠心想,自已果然還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比起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還是自已親手做的紅燒肉好吃。
麥穗和花朵有了精神,便總是纏著江素棠問:“爸爸去哪里了,啥時候回來?”
江素棠只能說快了快了。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呀?”花朵問。
江素棠的表情變得嚴肅:“誰說的,爸爸不會不要我們的。”
花朵哦了一聲。
她在外面玩的時候,有個阿姨告訴她,爸爸不要他們了,看來是假的。
她才不相信外人呢,她相信媽媽。
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多天,江素棠終于熬不住,不是因為時間太長,而是明明說好了半個月,如今拖了這么久……怕出事……
她去問政委,政委有些敷衍。
“能有什么事,有事就告訴你了。”
領導們越來越不喜歡顧銘鋒,江素棠已經感受到。
可是啊這太不公平了,他們把顧銘鋒視作“刺頭兵”,但他明明是個英雄。
又過了幾天,顧銘鋒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