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還未到中秋節,江素棠已經收到很多月餅。容柔從港城寄來的蓮蓉月餅,薛姨從首都寄來的棗泥月餅,還有大院里統一發的,家家都有的五仁月餅。一盒又一盒,就算再好吃的東西也變成了一種負擔。
江素棠把這些月餅收在柜子里,每天拿出兩塊,給麥穗和花朵當點心。她自已不吃,不是舍不得,而是實在吃不下去。看著圓圓的月餅,就想到顧銘鋒。不知道他在西北有沒有月餅吃,恐怕是沒有的……
男人,軍人,他選擇戎馬一生,江素棠只能跟隨著。就像大部分軍嫂一樣,聚少離多。
沈延的文章在報紙上刊登了,一篇千字文,把江素棠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當江素棠看到這張報紙的時候,只掃了一眼,就把報紙團起來擦玻璃了。
如果不是自已心愛的男人,夸自已,也不愛聽。
說來神奇,報紙擦過的玻璃特別亮,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不管男人在不在,日子都得照常過。江素棠有能力,她把三個娃養得白白胖胖,把屋子打理的窗明幾凈,一點灰塵都看不到。
臨近中秋,大院里要舉辦一場中秋晚會,軍人們出節目,軍嫂也要出節目,說是“軍嫂也是兵”,這樣的大節日,大家伙都挺興奮的,好多軍嫂不會唱也不會跳,又想上臺表演,便直接選擇了詩朗誦。
大清早上的,好幾個軍嫂在外面念詩,還有人念江素棠的詩,又是擺動作,又是拿腔作調,江素棠都不敢湊進去聽,怕自已起一身雞皮疙瘩。
周勇兩口子也準備了節目,說是二人轉的“小拜年”,兩口子在一起表演最合適了。
整個大院里都興致勃勃的,唯獨江素棠提不起興致。直到現在都毫無消息,這個中秋節,恐怕顧銘鋒也不會回來。
某個傍晚,江素棠在收拾魚,一條大鯉魚,狗娃娘何水蓮送給她的,說是狗娃下河抓的。自從離婚之后,他們母子倆一起過,靠賣菜為生,江素棠不想要他們的。
狗娃娘卻說:“妹子你別不要啊,這魚又不是花錢買的!你要是不要的話,就是嫌棄咱母子倆是下等人。”
江素棠只好收了魚,又還了一盒桃酥。人與人之間真心相處,何必計較貴賤得失。
這個季節的魚很肥,滿肚子都是油。麥穗不喜歡吃魚,花朵卻愛吃,除了愛吃魚油之外,還愛吃魚泡魚眼睛,這個小女娃口味怪得很。吃雞也不愛吃雞腿,愛吃雞脖子、雞腦袋。最古怪的,還愛吃烤螳螂炸螞蚱……還有冬天的“洋拉子”(硬殼子,里面是小毛毛蟲),在鍋里干炒一番,炒熟了有一種香味,花朵最喜歡,麥穗卻嫌棄得很。
明明是龍鳳胎的兩個娃,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口味,吃起飯來不打架。就算是吃咸鴨蛋,也是妹妹愛吃蛋黃,哥哥愛吃蛋清。
不知道花蕊長大以后是什么口味,反正什么口味都好,吃食而已,他們家供得起。顧銘鋒有工資有獎金,真是花不完的花。
軍官家庭,什么都有,就差一個團圓。
團圓偏偏是最重要的。
江素棠在魚肚子里塞了一些蔥花和姜絲,去去河魚的腥味。就在這時候,警衛員來叫她,說是有人來送月餅。
江素棠洗了手跟了過去,才看到是沈延,心情瞬間不好了,早知是他都不來了。
沈延捧著一盒月餅,臉上在笑,眼里沒笑,他道:“上次在茶館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特地來道歉的,你別往心里去。這是月餅,你拿著。”
江素棠向后退:“我家不缺月餅。”
沈延推了一下眼鏡:“你何必這樣拒人于千里之外,怎么說我也是省里大領導的孫子,而且我還是一個作家,掌握著話語權,有時候人能不能保住名聲,就在一念之間。你拒絕我,便是拒絕一個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少個朋友少條路。”
就像蘇曼清說的,沈延是個陰濕男,他的招數就像毒蛇一般,緊緊箍住人的脖子,用這樣的手段,讓人喘不過氣。
陰暗的潮濕的變態的,與顧銘鋒是個極端。顧銘鋒給人的感覺,永遠是亮堂堂的。
沈延未必多喜歡江素棠,貪得是這份美貌,還有對別人妻子的覬覦。對于變態來說,看到別人擁有的,好的,都想搶。
江素棠懷里抱著花蕊,小小的娃在媽媽的懷里睡得酣甜,也給媽媽勇氣。
江素棠挺直脊背,聲音清冷道:“我不缺你這盒月餅,更不缺你這個朋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請你省省。”
“你說你是作家,你掌握著話語權,可我也是一個詩人,我同樣有話語權。誰欺負我了,我也可以寫出來,讓全國大眾看看!”
“你說你背景深厚,可我的背景也不差,我的丈夫是軍長,前途不可限量!我媽媽是港城的女富商,你欺負我,便是挑撥兩岸關系!我還有一個叔叔,是首都的總司令,張建毅,張將軍!”
她把能搬的人,全都搬出來了。
顧銘鋒不在的時候,她也要學會自我保護。
江素棠一字一句,表情淡定的,強硬的姿態,讓圍觀的人都晃了眼,這說話做事的風格,就是顧銘鋒吧?咋那么像呢?
真不愧是閻王他媳婦,一個被窩里睡不出兩種人。
江素棠的話,讓沈延無地自容,他以為自已用一些手段就可以拿捏江素棠,萬萬沒想到,這個柔弱的女人,竟然是個“硬茬子”。
江素棠才不管他,轉身回家繼續蒸魚。
晚飯,麥穗和花朵都吃得開心,尤其是花朵,用魚肚子上的魚油拌了米飯,吃了整整一大碗米,比哥哥吃得還多了。
男人不在的日子不好,三個娃便是江素棠的盼頭。
三天之后,大院里傳著消息,說作家沈延和大院里的姑娘楊莉莉處上對象了,兩人又親又抱的,看樣子指不定要結婚呢。
江素棠并不在意這樣的花邊新聞,誰和誰好了,誰和誰壞了,與她何干?
楊莉莉倒是不待見江素棠,每次看見她,都要從鼻腔里發出哼聲,好像很驕傲的樣子。
她覺得自已也從江素棠的手里搶走了沈延,這是一種勝利。現在大院里的人都喜歡江素棠,這讓她嫉妒。
西北。
顧銘鋒天天往臉上抹豬油,他的皮膚太干裂了,一塊一塊的又硬,難看的像烏龜殼一樣,風吹日曬的結果。還有幾天時間,他必須把皮膚弄得好一點,不然媳婦又該心疼了。
他就快回家了。
中秋節,給媳婦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