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毅終于體會到江素棠的“韌”,這姑娘可真能纏人啊。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到黃河心不死。顧銘鋒確實沒死,但是真相可能會讓她更傷心……
“小江同志,你說你何必這樣呢,好好留在軍區大院不好嗎?”
江素棠搖頭:“張將軍,人活一世,不能稀里糊涂地過,我心中認了一個理,不管多辛苦,我都要追著這個理。”
張建毅嘆氣:“顧銘鋒確實失蹤了,死亡了,這事是改變不了的,你明白嗎?”
“這世界上沒有兩片一模一樣的葉子,卻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有一個軍官,和顧銘鋒挺像的,目前在海島,一邊執行任務,一邊療養?!?/p>
江素棠的眼睛亮了,心撲通撲通地跳,這世界上哪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張建毅口中這個軍官是顧銘鋒,只不過不能直說。她冰雪聰明,怎么會不明白。
假死換身份,很可能是為了配合那三位科學家。
“咳。”張建毅咳嗽一聲,又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他這個人,無論是思考事情之前,還是做出重大決定之前,都要喝茶。有一次,顧銘鋒嗆他,讓他歲數這么大了少喝點,省得睡不著覺。
顧銘鋒啊顧銘鋒……永遠都是外冷內熱。不了解的人不敢接近他,了解的人才知道這個男人有多優秀。
相處了這么長時間,他早把顧銘鋒當成半個兒子了,除了交情之外,這個年輕人更是他重點培養的接班人。再歷練一段時間,接他的班沒問題……但是說到婚姻生活……嘶……
小江同志恐怕要受一些苦了。
連喝了三杯茶,張建毅終于又開口:“小江同志,我知道你性格倔強,所以給你兩個選擇,一是留在軍區大院,過安穩的好日子。二是給你在海島安排一個工作,但這一步可不好走,去了就不一定什么時候能回來了?!?/p>
江素棠沉吟三秒鐘,開口問:“海島有托兒所嗎,有小學嗎?”
“有,有托兒所有小學有中學,沒有大學,大學要統一參加高考?!睆埥ㄒ愦?。
有學校就好,不管去哪里,娃必須得讀書。只要把娃讀書的問題解決了,天涯海角,哪里都可以是家。家的核心是人,而不是一間房子。
“我知道了,我和娃商量一下。”江素棠說。
麥穗和花朵已經五歲多了,又早慧,很多事情都懂了,江素棠不能獨自做決定,軍人家庭更加要民主。他們現在有三個地方可以去:一是回軍區大院,過以前的生活。二是去港城找容柔,過紙醉金迷的生活,三是去海島找顧銘鋒,過完全未知的生活……
“媽媽,我們要去海島!找爸爸!”兩個娃似乎比江素棠還要堅定。就連懷中的花蕊,也一直在喊著爸爸。
好,就這樣決定了,無論未來有多么艱難,都不后悔。
晚飯,大家一同吃了羊肉火鍋,火鍋熱騰騰香噴噴,正適合冬天吃。薄薄的羊肉,再蘸上麻醬腐乳,只需要一口,便讓整個身子都暖和過來。如此美味,江素棠卻覺得悻悻然,吃不下去。心中有憂愁,別說是羊肉,就算是龍肉也吃不下去。
張建毅也吃不下去了,他愁啊,他太愁了……關于顧銘鋒的事,他要怎么說呢??刹恢皇菗Q了一個身份那么簡單……
小江同志執意要去,隨軍嘛,隨軍可以辦。但目前這種情況,恐怕去了也要心碎。
女人最怕男人薄情,更何況是小江同志這種心思細膩的姑娘,難啊。
“小江同志,要不你再好好想想,我怕你去了海島會失望?!睆埥ㄒ阏f。
江素棠眉頭微蹙:“我為什么會失望,顧銘鋒他出事了嗎?”
“咳!”張建毅重重地咳嗽一聲,打斷道:“你又忘了,沒有顧銘鋒了,只有一個和他長得很像的軍官……這位軍官……他……”
張建毅吞吞吐吐,江素棠越來越慌,心漸漸地向下沉:“他受傷了?還是殘疾了?”
“不管怎么樣都沒有關系,我可以照顧他,以前就是我照顧他,我照顧的很好的!”
就是照顧的太好,把殘疾人照顧成正常人……男人腿好了就要跑,精心照顧的雄獅,偏偏要奔向更廣闊的天地,她阻止不了。
“沒有受傷,有沒有殘疾,好著呢,全身上下都好著呢?!睆埥ㄒ阏f。
江素棠松了一口氣。
“就是……這個……”張建毅指了指自已腦袋。
“毀容了?瞎了?聾了?”江素棠想遍了所有最壞的可能。
“那倒沒有,就是這個前額葉和海馬體……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腦袋里的東西,壞了。境外分子太惡毒了,打病毒戰,企圖損害科學家的大腦。”
“他……癡呆了嗎?”江素棠問得很平靜,哪怕是男人癡呆了,她也不會拋棄他。一生一世,不只是一句承諾。
“沒有,他的智力沒有受損,只是失去了大部分記憶。”
江素棠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p>
顧銘鋒把她給忘了,甜蜜的苦澀的,那些美好的日子,全都忘了。
“你還打算去嗎?”張建毅問。
“去?!?/p>
失憶了又怎么樣,失憶了也是她的愛人啊!失憶了也是娃的親爹!這些事實是改變不了的!
在如此脆弱的時候,男人更需要家人的陪伴。
“你不怕心碎嗎?”張建毅又問。
“不怕,我帶膠水,碎了就粘上?!苯靥拇?。
比起顧銘鋒的流血流汗,她的心碎又算什么。早已經學會堅強,她不能讓男人獨自留在海島上。
“海島上的這位軍官叫顧遇洲,你記住,他不是你的丈夫,更不是你娃的爸爸。至于后面的路怎么走,就看你們自已了?!睆埥ㄒ阏f。
“我會記住的,娃也會記住的?!苯靥恼f。
張建毅有些心軟:“很多事情呢,進可攻退可守,娃這么小,又沒了爸爸,非要管陌生叔叔叫爹誰也沒辦法。但這個陌生叔叔不是顧銘鋒……我這樣說你明白吧?”
“嗯!”江素棠點頭。
張建毅嘆了口氣,又說道:“你作為烈士遺孀,軍區可以在海島上給你安排一份工作,你有什么想干的工作嗎?”
“我……”江素棠低垂著眼眸,心中惴惴不安:“我不會做什么工作,我給顧銘……不顧遇洲當保姆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