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男孩驚呼一聲:“江姨,你是江姨吧?江姨啊,你別叫我狗娃了,我現在叫何鐵,鋼鐵的鐵。”
江素棠點點頭:“何鐵,你跟媽媽姓了?”
“嗯!”何鐵似乎很自豪:“我媽跟我爹離婚了,我現在跟我媽過。”
“聽說你之前學了修自行車?”江素棠問,她看著何鐵,從前田間地頭的搗蛋鬼,現在長成了小伙子,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是嘞!”何鐵吸了吸鼻子:“我修自行車修得可好了,現在地滑,騎自行車的少,我就來賣康樂果,一袋兩塊錢,人能吃,也能喂猴子。”
何鐵左顧右盼,見四下沒人,又悄聲說:“江姨你不知道,這玩意就是爆米花,出數還不占份量,賣得好了,一天就能掙好幾十。”
何鐵拎起一袋康樂果:“江姨,你們一家子也要去動物園吧,拿幾袋走。我跟你們說,動物園里的猴子可奸詐了,見到吃的就要,你們就把這康樂果掰成小碎塊扔下去,這樣能多喂幾輪。我有一次翻墻進里面……”
何鐵說一半不說了:“嘿嘿,江姨你丈夫是當兵的,我不說了。”
“你逃票啦?”顧銘鋒清冷地開口:“還說猴子奸詐,我看你比猴子還狡詐。”
“嘿嘿,沒有,”何鐵摸了摸后腦勺,又問:“江姨,我記得你以前老尿褲子,現在不尿褲子了吧?”
江素棠笑笑:“早就不尿了。”
狗娃長大是長大了,卻仍然記得那個時候的事,江素棠倒在田地里,褲子濕了一大片。也沒人給他解釋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直以為江素棠愛尿褲子。
其實,是羊水破了,麥穗和花朵難產,后來接生的時候狗娃沒看見,自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就好了,我和我媽都盼著你過得好呢。”何鐵說。
“你媽媽怎么樣了,怎么沒跟你一起來?”江素棠問。
何鐵不大的眼珠子轉了轉:“我媽她……她怕冷……我就讓她在家歇著,我不跟你們聊天了,這會兒上人了,我得趕緊吆喝吆喝。”
“康樂果,人能吃,還能喂猴喂大象,兩塊錢一袋!”
江素棠拿了五袋康樂果,留了十塊錢,何水蓮自已帶著孩子不容易,哪能再占人家的便宜。更何況他們在海島的時候,何水蓮還給他們郵寄過幾次咸鴨蛋。
“媽媽,”花蕊戳了戳自已的耳朵:“這個哥哥嗓門真大。”
江素棠捏了捏花蕊的小臉:“哥哥要出攤,嗓門大才有人買。”
麥穗和花朵已經抱著康樂果跑遠,兄妹倆迫不及待地去喂猴子。顧銘鋒在檢票,江素棠抱起花蕊,又回頭看何鐵。
何鐵就像何水蓮在信里說過的一樣,機靈又懂事。聽說這孩子學習不好,但學習不是唯一的出路,這年頭只要肯干,就能生活得不錯。最欣慰的是,何鐵各方面都像極了何水蓮,除了黝黑的皮膚,其他方面完全不像何水蓮的前夫。
何鐵感覺到江素棠在看他,用力地擺了擺手,嗓門巨大地喊了一句:“猴子貪心,千萬別喂太多!”
江素棠不知道猴子是不是真像何鐵說的這么貪心,但她可以確定,何水蓮母子是不貪心的。無論顧銘鋒是旅長,還是現在的總司令,母子倆從未來攀過關系。
想到這里,江素棠的眼睛有些濕潤,狗娃娘真的把狗娃教育得很好。
“媳婦,走吧。”顧銘鋒接過花蕊,單手抱著,又牽起江素棠的手。
又提高音量喊了一聲:“麥穗,花朵,你們跑得慢一點!”
動物園不算太大,沒走幾步就看到了孔雀,然后就是豬、羊、兔子等不太出奇的動物,很明顯是來充數的。接著是室內,他們看到了熊貓。隔得太遠了,熊貓又在睡覺,三個娃也沒有興奮起來。到了猴山的時候,三個娃終于興奮了,不停地往下面扔康樂果,猴子比娃還興奮,眼疾手快,撿了康樂果就往嘴里塞。
“媳婦,”顧銘鋒指著猴山的猴:“我越看這些猴,越像今年征兵征上來的新兵蛋子,你看你看,全都嬉皮笑臉。”
江素棠哭笑不得:“顧司令,就算你再有本事,這些猴也不會聽你的。”
顧銘鋒嘶了一聲:“越看越心煩。”
江素棠往他手里塞了一根康樂果:“你看三個娃玩得多開心,你也別掃興。”
“行了,那猴都看我呢。”顧銘鋒掰了一塊康樂果扔了下去。
接下來他們看了大象,大象也吃康樂果,三個娃又后悔了,他們不應該把那么多康樂果都喂給猴子,應該給大象多留一些。
走一走又遇到黑熊,黑熊會擺手管人要吃的,把三個娃逗得咯咯笑,康樂果也所剩無幾了。
“買蘋果喂熊不?五塊錢一袋子!”有一個穿著棉襖的男人來推銷。
袋子里只有幾個小蘋果,甚至還有爛的,明顯是要坑人騙錢的,江素棠和顧銘鋒都知道這錢花得虧,但為了娃高興,不得不買下。
“爸爸,寶寶怎么還沒看到爸爸呀?”花蕊纏著顧銘鋒。
男人蹲了下來,直接抱起小女娃:“你爹在這呢。”
“不是不是,”花蕊著急地擺著小手:“不是這個爸爸,是大老虎,寶寶知道爸爸是大老虎!”
“老虎啊,”顧銘鋒用手擋著花蕊的額頭,不讓陽光刺到她的眼睛:“老虎咱們還得找找。”
又走了一段距離,他們終于見到老虎,動物園用鐵絲網圈了一大塊地,給老虎活動。
花蕊用小手摳著鐵絲網,江素棠趕緊把他的手拽了回來:“寶寶,老虎可是會咬人的,一會兒把你的手咬掉了咋辦?”
花蕊鼓了鼓小臉,又把小手伸向顧銘鋒的嘴巴:“爸爸也是老虎,爸爸不咬人!”
“爸爸咬媽媽,”麥穗幽幽地說:“我看到過媽媽的臉上和脖子上有牙印。”
花朵回頭:“我也看到過。”
江素棠臉一下就紅了,只好裝傻轉移話題:“你們看這老虎,真大啊。”
動物園不算大,一邊走一邊玩,下午兩點鐘就逛完了。
出來時他們又看到何鐵,攤子上的康樂果沒剩幾袋了,他仍然在吆喝著,哪怕這個時間已經沒什么人進動物園了。
江素棠越想越不對勁,喊了一聲:“何鐵,你媽媽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