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下了一場大雪,積雪有十幾厘米那么深,踩一腳,整個腳踝都陷了進去。部隊里面緊急除雪,江素棠也帶著三個娃除雪,能干多少就干多少。
三個娃一邊干活一邊,堆了個雪人出來。
“媽媽,我跟你說,雪人是不能畫眼睛的,不然就長了腿跑了。”花朵煞有介事地說。
江素棠笑笑:“你是不是記混了,不能畫眼睛的是龍,會長腿跑的是小人參娃娃。”
花朵燦爛一笑:“媽媽,你不浪漫。”
江素棠這才明白,原來花朵在哄著她玩。
一轉頭,花蕊已經坐在雪堆里。江素棠把她抱了起來:“寶寶,你這樣是會著涼的。”
“什么是著涼?”花蕊天真地問。
“著涼會感冒發燒,讓你全身都不舒服,還會讓你不停地尿尿。”
“媽媽,寶寶真的有尿了!”花蕊奶聲奶氣地說。
江素棠立刻緊張起來:“花蕊,過了年你就五歲了,有尿也要忍住,不許尿褲子。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已經尿了?”
花蕊搖頭:“沒有沒有!”
又指了一下自已的小鼻子:“是鼻子尿尿了!”
“麥穗花朵,你們倆在這里不要亂跑,我帶花蕊去廁所。”江素棠說
“好!”麥穗挺直身子:“媽媽,我們不會亂跑的,小海也在這里,你就放心吧!”
江素棠帶著花蕊去了廁所,又幫她擤了鼻涕。
“媽媽,”花蕊打了個哈欠:“寶寶困了。”
“你自已去換衣服,自已刷牙洗臉,等媽媽回來給你洗腳,乖乖的,媽媽把哥哥姐姐叫回來。”
“好!”
江素棠又下樓,去叫麥穗和花朵。
麥穗揉揉眼睛:“我還不困,妹妹也不困,我們想在這里等爸爸回來,反正明天學校放假,不著急睡覺。”
江素棠深吸一口氣:“你們爸爸今天不一定回來。”
大雪屬于極端天氣,極端天氣總是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麥穗踩著腳下的雪塊,有些惆悵地說:“爸爸把自已捐給國家了……”
“嗯,”江素棠拉起他的手,又拉起花朵的手:“爸爸把自已捐給國家了,咱們要理解他,支持他。”
麥穗忽然看向江素棠,小小的眉頭緊皺:“媽媽,等你拿到大學畢業證書,是不是也會把自已捐給國家,到時候爸爸忙,你也忙,我和兩個妹妹就得自已在家了。”
花朵的手握得更緊,雖然沒說話,目光卻復雜,花朵比麥穗的心思更細膩,麥穗能說出來的,恐怕花朵在心中已經想了千千萬萬遍了。
江素棠有些揪心,同時也在反思,大家和小家怎么平衡?如果夫妻倆都拼命地往前沖,對孩子是不是不太公平?
“我不會的,”江素棠說:“我不會把自已全部捐給國家,我仍然會做一些有意義的事,但是在我心里,你們才是最重要的。”
她從沒妄想自已去建功立業,只是想著遇到誰,誰又恰好有困難,她就去幫一把,不憑什么偉大志向,全憑良心與緣分。
“媽媽,就算你把自已捐給國家也沒關系,”花朵露出一個笑容,笑得挺勉強的,她在壓抑自已:“把自已捐給國家,是咱們家的傳統,爸爸是這樣,爸爸的爸爸媽媽也犧牲于戰爭。太姥姥已經七十多歲了,還是不肯退休。哥哥以后也要造飛機大炮,我也要讓自已成為一個優秀的外交官。花蕊……花蕊的話……”
想當妹妹,花朵真心地笑了起來:“花蕊是家里最笨的小孩,就讓她留在家里享福吧。”
麥穗也笑了一聲:“花蕊和咱們都不像,她像港城的地主婆姥姥,享樂主義。”
江素棠笑著搖頭:“別這么說你們姥姥,海島的小學就是她捐的,國家都承認她是愛國商人了。”
不談那些復雜的人生經歷,不談過去的恩恩怨怨,至少容柔是愛國的,骨子里是絕對支持回歸的。
時間漸晚,三個娃都已經睡著了,江素棠。外面又飄起了雪花,這場雪再這么下下去,恐怕要變成雪災。
事實上比江素棠想的還要可怕,雪下了一夜,積雪高度已經到人的小腿之上。大雪封路,很多電路都被壓斷了,很多自來水管也發生爆裂,蔬菜煤炭又無法運輸進來,沒水沒電又沒食物,如果不解決,很多人都會死在這個冬天。
顧銘鋒沒有回來,甚至沒有打回一個電話。
江素棠理解,不理解又能怎么辦呢,她只能理解。
大雪帶來溫度驟降,寧雨來了一趟,這可把江素棠嚇壞了,她的預產期就快到了,真怕她不小心摔出個好歹。
江素棠趕緊扶著她:“沈驍不在,你就不要亂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找你。”
“嫂子,我這是心急,現在整個部隊都在支援雪災,好多人都凍傷了,管我要凍傷膏呢,我這也沒有啊。我又聯系了外面的醫院,全都庫存告急。我怕他們凍傷惡化,再誘發出別的病。”寧雨快哭了,她是真著急。
“主要是沈驍也凍傷了,說是整個腳都凍傷了,我怕他變得更嚴重……嫂子,我肚子里的孩子都快出生了,這可咋辦啊?”
“別急,別急,”江素棠安慰她:“沒有凍傷膏,咱們就自已做,干姜,花椒,豬油,這些在部隊食堂就能找到,然后再加一些紅花和當歸。這是醫書上寫的土辦法,不一定有那些激素藥見效快,至少能頂一陣子。”
“嫂子……”寧雨有些難以啟齒:“我現在聞不了豬油味,一聞就惡心。”
“哎呀,都啥時候了,你還想著干活,我讓警衛員把你送回去,你就好好休息,好好養胎,千萬不要再自已走動了,有事給我打電話。”江素棠說。
“嫂子,我一看到你就可有安全感了,”寧雨滿臉真誠:“如果你是個男的,我肯定要嫁給你。”
“你嫁給我,沈驍怎么辦?”
“沈驍,就讓他嫁給顧司令嘍!”
江素棠噗嗤一笑:“你倒是會想,你們愿意,我還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