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棠每天關注新聞聯播,她想,如果邊境有什么大事發生,新聞聯播一定會報道。她天天擔心顧銘鋒,曾經,顧銘鋒可以為了保護隊友炸毀雙腿,哪怕到了今時今日,這個男人還是這么傻。
英勇和偉大,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轉眼正月十五,江素棠用芝麻的餡料包了圓圓的湯圓,可惜并不能一家團圓。三個娃吃得也不開心,他們想念爸爸,卻又不敢提爸爸,怕媽媽傷心。
葉云說,現在兩岸邊境也是暗潮涌動,再有十年港城就要回歸了,自然是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
始終愿意回歸的是大多數吧,比如說容柔,這種從大陸過去的人,內心里十分渴望回歸。歐老爺子也愿意回歸,他想讓歐大少爺從政,總之論跡不論心。土生土長的蔡家也想回歸,按照他們的說法,回歸之后就可以開拓大中華市場。
江素棠翻著日歷,十年真的要翻好一陣子,她默默地祈禱著,希望這十年國泰民安。最最重要的是,希望顧銘鋒快一點回來。
寧雨已經出了月子,她把小寶抱來給江素棠看。小寶的臉依然是圓嘟嘟的,眼睛倒是不腫了,反而出現了一道淡淡的褶子。
“這小家伙是個雙眼皮呢。”江素棠說。
寧雨笑著:“雙眼皮眼睛就不會小,這下我就放心了,我多怕她像了沈驍啊。”
“嫂子……”寧雨有些惆悵:“沈驍本來是要跟著顧司令去邊境的,因為我和小寶,他沒去上,我感覺還挺對不起顧司令的。”
江素棠笑笑:“這有啥對不起的,再說了,顧司令有他自已的安排。”
寧雨聳聳肩:“就是我們倆心里感覺不好,像個逃兵似的。”
“別胡思亂想了,你現在剛生完小寶沒多久,胡思亂想容易得產后抑郁,開心一點。”江素棠勸道。
“嫂子,你心理素質真強大,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里一樣。”
江素棠只能笑,她能怎么樣呢,有什么苦都要往心里咽。她明明是想得最多,心思最重的人。
說起來何鐵才是心態最好的人吧,那天他扯著破鑼嗓子說:“江姨你愁啥,不管怎么說,你還有大房子住,這不比你以前在農村的生活好多了?”
說完還沖著江素棠眨眼睛,少年越來越狡猾了。
何水蓮怕江素棠愁,又給她送了一堆咸鴨蛋。
“水蓮姐……上次你給我送的還沒吃了。”
何水蓮只把咸鴨蛋往前推:“咸鴨蛋不壞,你慢慢吃,我腌了老多了,沒事就腌。”
“哎呀……”江素棠嘆氣,這么咸的東西當然不能多吃,她和三個娃一天都吃不完一個咸鴨蛋。
忽然之間,江素棠有了新想法:“水蓮姐,你腌這么多咸鴨蛋,不如拿出去賣了。”
何水蓮吸了吸鼻子:“不好賣,我在市場賣過,賣得貴了人家不買,賣得便宜了,我又虧本。”
“單獨賣咸鴨蛋,人家當然不感興趣了,你知道福來抻面館嗎?”
“知道……”何水蓮搓搓手:“我和狗娃去吃過一次,面湯還挺鮮亮的。”
“我和福來抻面館的老板老板娘有些交情,你有空把咸鴨蛋拿過去,問問他們愿不愿意進貨。不過……”
何水蓮立刻明白:“妹子,我知道了,我不說是你讓我去的,要是面館愿意進貨就好了。那天我和狗娃也是就著自已的咸鴨蛋吃的面,我腌的咸鴨蛋你也知道,焦黃焦黃的,個個還流油。”
江素棠點頭:“我知道,我們全家都愛吃,如果真能放在面館里賣,肯定也能賣得特別快。”
“嗯……”何水蓮眼中淚光點點。
她不富裕,但日子絕對可以稱得上是蒸蒸日上。她的命運是從哪一天開始改變的呢,大概就是江素棠離開村子那天,她給江素棠塞了一塊錢。
她當時真的以為江素棠會死在外面,怎么也不會想到,先死的是江素棠的前夫,緊接著是她自已的丈夫。這些水鬼一般的男人,活在世上害人,死了也是一個拽一個。
正月二十一,蘇市長來拜年,提了一些禮物。說是拜年,其實是讓江素棠幫他號脈,順便再換一張新藥方。
“顧司令還沒回來?”他問。
江素棠點頭:“軍事演習,至少一個月。”
蘇市長縮了縮下巴:“小江同志,你跟我還兜圈子,是不是軍事演習,我還不知道?現在邊境啊,亂得很。”
江素棠的心揪了一下:“那些境外勢力只是挑釁而已,翻不起什么大風浪,現在咱們國家的軍事實力越來越強了。”
“小江同志啊,我看你這面相……顧司令恐怕沒有兩三個月回不來。”
江素棠正在寫藥方,筆頓了一下,差點把紙戳破。
蘇曼清很討厭蘇市長搞封建迷信,偏偏這個小老頭說的話準了一次又一次。
“得受點兒傷……”
“沒什么大事,但是得受點傷。”
“以肌膚之損換吉運加身,此乃禍兮福之所倚,后續福報定能蓋過此番苦楚。”
蘇市長這樣念,把江素棠的心都念亂了。一時之間腦子一片空白,連藥方都不會寫了。
“蘇市長,我聽說命理上可以解災,您看看有沒有什么辦法?”江素棠問。
不論讓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去做,只要能換顧銘鋒平安。迷信的事也不得不信。
蘇市長搖頭:“命里該有的,破也破不了。倒是可以行善積德,減輕災禍。”
“可是!”江素棠情緒有些激動:“如果行善積德有用的話,顧銘鋒為什么還要經歷這么多苦難,他從來都沒有做過壞事,甚至無數次救百姓于水火之中,難道這不算積德嗎?”
“小江同志,你還是太年輕,事情不是這么看的。”
蘇市長慢悠悠地說:“顧司令現在有妻有子有女,步步高升,這已經是天大的福報了,有的災不叫災,叫引。”
“這是什么意思?”江素棠追問。
“天機不可泄露,我只能說這么多了,等我退休的,退休就沒身份限制了,到時候給你們一家五口好好算一卦。”
江素棠看了一眼小老頭,又拿起筆繼續寫藥方:“我謝謝您啊……”
“還像之前一樣,您別說是我給你開的藥方,我現在還沒有資格開藥方。”
哪怕參加了成人自考考試,江素棠也不敢懈怠。最后關頭,小心再小心,千萬不能被別人舉報了。尤其是顧銘鋒在邊境,她這個留守在家里的,更不能添亂。
蘇市長拍拍大腿:“小江同志,我心里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