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將近十一點的西營鎮(zhèn)沉浸在靜謐中，兩輛汽車悄無聲息地駛?cè)肓随?zhèn)子。

院門外傳來輕微的動靜時，張志霖的父母和妹妹早已迎候在門口，忙不迭地敞開了大門。兩輛車緩緩駛?cè)朐褐校€(wěn)穩(wěn)停定后，牛鵬與蔡澤墨率先下車打開后備箱。張家一家人見狀，紛紛上前搭手，七手八腳地將里面的年貨往廚房搬去。

這番忙碌持續(xù)了十來分鐘，后備箱與后座的東西才被悉數(shù)搬空。

盡管一家人再三挽留，牛鵬和蔡澤墨還是堅持連夜返回永安縣。臨走前，他們特意留下了那輛三菱車，方便領(lǐng)導(dǎo)春節(jié)期間使用。

此時，中央八項規(guī)定已出臺一個多月，可在基層，多數(shù)人依舊對此視若無睹，公車私用的現(xiàn)象絲毫沒有改觀。顯然，要徹底扭轉(zhuǎn)這種積習(xí)已久的觀念，沒有三年五載的功夫，恐怕難以實現(xiàn)。

等院里的事忙活完畢，一家人便簇?fù)碇?“新媳婦” 趙蕓汐圍坐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噓寒問暖，那股熱乎勁兒真是溢于言表。

趙蕓汐也不見絲毫生分，眉眼彎彎地應(yīng)著未來公婆的關(guān)切，并落落大方地拿出早已備好的禮物：給公公的是一壇珍藏多年的陳釀，給婆婆的是精心挑選的滋補品，就連妹妹張楚瑤都拿到了一盒首飾。

每個人手里捧著心意，臉上都漾著滿足的笑意，屋子里的氣氛愈發(fā)溫馨和睦。

張志霖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景象，心里的踏實與歡喜，是打心眼兒里往外冒的。

睡覺安排住處時，父母很糾結(jié)，農(nóng)村有這方面的講究，未成婚的女方上門，是要分房住的，否則街坊鄰居會有閑言碎語。

但張志霖不管不顧，徑直拉著趙蕓汐進了自已房間，任父母怎么無奈也無濟于事。

其實從內(nèi)心講，老兩口是樂見其成，他們巴不得早點抱孫子。

臘月二十九的清晨，寒意還未完全散去，張志霖已經(jīng)發(fā)動了他的三菱車。車?yán)镒患胰耍f說笑笑間，正朝著鎮(zhèn)上二叔家的方向趕去，準(zhǔn)備給親戚拜年。

二叔家離得不遠(yuǎn)，沒一會兒就到了。

如今的張志霖，貴為副縣長，絕對是山溝里飛出的金鳳凰，已經(jīng)成了全家老小的驕傲。

這次是侄媳婦趙蕓汐頭一回上門，二叔一家格外重視。一進門，熱情的招呼聲就沒斷過，桌上擺滿了精心準(zhǔn)備的吃食，盛情款待著他們，二嬸還特意給趙蕓汐包了個 2000 元的大紅包。

要知道，鎮(zhèn)上尋常人家給頭回上門的晚輩紅包，大多也就 500 元。畢竟這年頭處對象的事變數(shù)多，萬一哪天 “黃了”，這錢就打了水漂，任誰都會心疼。二叔家肯下這份血本，足見對張志霖的看重。

閑聊間，堂弟張志磊悄悄湊到大哥身邊，帶著幾分試探開口：“我在工隊摸爬滾打快八年了，，技術(shù)練出來了，經(jīng)驗也攢夠了，就是缺個機會。哥，要是以后有合適的門路，能不能多拉扯我一把？”

這話一出，一屋子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了過來，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期待。

張志霖心里清楚，二叔家這些年一直幫襯著自家。當(dāng)年自已和妹妹上大學(xué)時，二叔不光給了兩千元，還借了兩萬元應(yīng)急。父親常年在煤窯下井，莊稼地里的活計，二叔也沒少搭把手。

思忖片刻，張志霖開口道：“志磊，你先在工隊里好好打磨，爭取隨時能拉起一支隊伍，還得學(xué)會怎么管理，包括原材料采購這些門道。也可以先注冊一家公司，把該做的準(zhǔn)備工作都做扎實。真有合適的機會，我再幫你引薦。不過我得先把話說清楚，不管我給你介紹什么活，質(zhì)量必須得有保證。但凡有一次偷工減料、以次充好……”

“哥，你放心！” 張志磊猛地直起腰，語氣擲地有聲，“你還不知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干那虧心事，更不會給你臉上抹黑！”

聽著這話，二叔悄悄松了攥著椅邊的手，二嬸眼角的笑紋都深了幾分 —— 他們最愁的就是兒子總在工地上打零工，這下總算看到點奔頭了。

熱熱鬧鬧的吃了午飯后，一家人又前往姑姑家拜年。

見面后，姑姑像是跟二嬸約好了似的，也拿出了2000元的紅包，不容分說地塞進了趙蕓汐的兜里。

閑聊到興頭上，姑父搓著手里的旱煙桿，慢悠悠地提了一嘴表弟馬強的工作。

張志霖放下手里的茶杯，解釋道：“姑父，這事急不得，得有合適的機會。您放心，我會重視的。”

姑父連忙擺手，臉上堆著笑：“志霖你當(dāng)回事就行，不急、不急！” 話雖這么說，他端起茶杯的手，卻穩(wěn)了不少。

在姑姑家小坐了半個多小時，一家人便動身往縣城去，要給兩位舅舅拜年。

張志霖對兩位舅舅，心里總橫亙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平日里本就往來稀疏，談不上多親近。尤其記得當(dāng)年他考上大學(xué)，家里正為學(xué)費愁得幾夜合不上眼，父親拉下老臉給舅舅們打電話借錢，兩位舅舅都嘆著氣說剛置了房，手頭緊巴，自始至終沒肯伸過手 —— 或許是他們真的拮據(jù)，他偶爾也會這樣勸慰自已。

但不管怎么說，他們是母親的親兄弟，過年該走的禮數(shù)，總得盡到。

今夕不同往日，兩個舅舅在單位熬了一輩子，還都是事業(yè)單位副科。但自家這個外甥，剛參加工作就干到了副縣長兼鄉(xiāng)鎮(zhèn)書記，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對于外甥一家上門，兩位舅舅顯得極其重視，特意湊在大舅家擺了桌隆重的晚宴，還給 “外甥媳婦” 包了厚實的紅包，一出手就是五千塊，算得上相當(dāng)大方了。

張志霖對親戚們或明或暗的舉動，看的很淡然，心里甚至連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他太明白，這些不過是普通人家的尋常心思，誰家過日子沒點精打細(xì)算？誰面對人情往來能全然拋卻現(xiàn)實的秤桿？那些看似微妙的眼神、話里有話的寒暄，說到底不過是世俗煙火里的一點小心計。

親戚二字，終究也繞不開柴米油鹽的底色。誰家境好些，誰手頭緊些；誰家孩子有出息，誰家遇事犯了難 —— 這些擺在臺面上的現(xiàn)實，總會在來往間悄悄生發(fā)出些微妙的計較。

人性本就如此，有煙火氣，有小算盤，有明與暗的交織，這才是最真實的人間。

忙活了一天，一家人晚上九點才到家。趙蕓汐早已徹底融入張家，和公婆相處得親如一家，至于小姑子，兩人更是早就成了無話不談的貼心閨蜜。

張志霖雖然白天身心俱疲，但到了晚上，尤其是上床后，久旱逢甘霖的他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身體一刻都不想閑著，繼續(xù)“耕耘不輟”。

老話說的好，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

轉(zhuǎn)眼到了大年三十，趙蕓汐就早早起了床，跟著婆婆、小姑子一起在廚房忙碌著，準(zhǔn)備起了年夜飯。而張志霖，則是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從床上爬起來，老腰有種斷了的感覺。

上午十點，一家人正在吃早飯，焦煒和馬洋提著年貨來拜年。

張志霖放下碗筷，笑著招呼兩個發(fā)小去客廳坐。三個臭皮匠又湊在一起合計起“陰謀詭計”，不過這次聊的是永安縣的局勢，琢磨著該怎么在書記和縣長之間周旋，好左右逢源。

沒聊多久，客廳門被輕輕推開，趙蕓汐和張楚瑤端著酒菜進來了，張志霖順勢給兩位發(fā)小介紹：“認(rèn)識下，這是我女朋友趙蕓汐。蕓汐，這兩位是我發(fā)小，焦煒和馬洋，從小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

焦煒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起熱絡(luò)的笑，語氣里滿是真誠：“弟妹好！可算把你盼來了，志霖這小子，總算找著能管得住他的人了！”

馬洋也趕緊笑著點頭，拱手似的作了個手勢：“拜見嫂子！”

趙蕓汐被兩人的熱情逗笑了，眉眼彎彎地說道：“你們倆的名字，志霖不知道提了多少回，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今兒可算見著真人了。”

說著便和張楚瑤一起把手里的酒菜往桌上擺，客廳里的氣氛頓時更熱鬧了幾分。

等趙蕓汐轉(zhuǎn)身出去，焦煒便湊近了贊嘆：“志霖，蕓汐這姑娘，可比李妍顏那個爛貨強百倍！你小子可真是有福了！”

馬洋在一旁連連附和：“人家可是中紀(jì)委的，拿李妍顏跟嫂子比，簡直是侮辱！”

焦煒忽然壓低聲音問道：“志霖，蕓汐家世應(yīng)該不簡單吧？你小子不會受窩囊氣吧？”

張志霖臉上透著股霸氣，朗聲道：“她家確實不簡單，但哥們兒得軟飯硬吃！我娶的是蕓汐，又不是她家里人，真要是讓我受窩囊氣，大不了不來往，我也不是非靠她家不可！”

焦煒當(dāng)即豎起大拇指，連聲夸贊：“對，男人就得有這骨氣，這才是老爺們！不過志霖，能不能透個底，蕓汐這背景到底多大？我實在太好奇了！”

張志霖略一思忖，壓低聲音回道：“她爺爺是趙輝老將軍！”

“我的個娘咧！” 兩道驚嘆聲幾乎同時炸響，“拿下，一定要拿下！”

“志霖，可得抓緊拽住了，給咱河?xùn)|爺們爭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