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雨從早上開始一直沒停過。
周星窈靠在賀華容病房外的窗前,靜靜看著外面的雨。
一場秋雨一場寒。
秋天到了,冬天還會遠嗎?
病房內(nèi),賀華容冷淡地看著優(yōu)雅坐在她病床前的季修仁。
“你母親高齡生產(chǎn),身體可還好?”
“多謝您關(guān)心,我母親身體正在恢復(fù)期,精神狀態(tài)挺好的。”
賀華容點點頭,淡道,“我和你母親年輕時候也是時常有往來的,只是……人生如夢,如今再回想起年少時的自已,竟然都不知道是惘然還是懷念了。”
她靜看著季修仁,笑了笑,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你說的事我答應(yīng)了,你可以走了。”
季修仁站起身,微笑低頭致謝,“周太太,人類會謝謝你的。”
賀華容自嘲,人類?
她從不關(guān)心人類,她只想徹底了結(jié)自已的命運。
“讓我女兒隨她祖母離開京城吧,這件事我既然答應(yīng)你了,就不需要她了。”
季修仁露出愛莫能助的神色,“周小姐的執(zhí)拗,您都無法左右她的心意,何況我這個外人?我能答應(yīng)的事是我絕不會有任何阻攔,當(dāng)然,稍后我會將您的意思轉(zhuǎn)達。”
周星窈送季修仁離開,轉(zhuǎn)身就進了病房。
“媽……”
“窈窈。”
周星窈怔然。
母親喚她窈窈似乎還是在兒時的記憶里。
時隔二十年才再度感覺到了母親的溫柔,她卻感覺不到任何安慰。
“隨你祖母離開京城,和你弟弟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吧。”
“媽……”
賀華容疲倦的閉上眼睛,“是命令,也是請求,窈窈,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但是人心就是這樣的貪婪,臨了臨了,我回望我這一生,竟然……還想有個圓滿。”
周星窈淚流滿面,可是,不說她怎么做到舍下病重的母親不管不顧徹底離開,就是她自已對自已也過不去。
賀華容猛地一睜眼,“我說讓你跟你奶奶離開京城,你聽見了沒有?”
周星窈搖頭,態(tài)度很是堅決,“不,我會讓弟弟隨祖母離開。”
她笑了,“我想親眼看見后果,否則就算我離開,我也終生不的安寧自在。”
“母親,您無需施壓我,我今年二十五了,不是五歲,您的話,我不聽。今天我先回去了,過兩天我再來看您。”
周星窈轉(zhuǎn)身就離去,走的很是堅決,一如她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心性。
獨留下賀華容無力摁著自已的胸口,感受著胸口一陣一陣憋的生疼的窒息痛楚。
周星窈無視越來越大的雨,瘋狂踩油門超速。
很快就追上了季修仁的車。
她不管不顧的別停了季修仁的車。
“少爺,我下去處理?”
開車的司機低問。
坐在后座的季修仁看著下車朝他的車走來的周星窈,神色淡淡,“不必,讓她上車吧,她這樣的情緒開車,本就是對路人的不公平。”
好在一般的車不需要走這條路。
賀華容壓制不了周星窈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人心,真是神奇。
倘若賀華容不是病入膏肓,周星窈是絕不會反抗她的意愿的。
可她病了,病入膏肓,病的就已經(jīng)失去了她作為母親的權(quán)威了。
于是……賀華容幾乎算得上是最后遺愿的安排,周星窈都不會去遵守。
或許,周星窈不這樣想,她會覺得自已是舍不下母親,她就是為了母親也不能就這樣離開。
這對母女性情自私自利的如出一轍,都只顧自已的喜怒哀樂,也都確實沒有大局觀。
所以他用她們,不需要告訴她們宏觀目標(biāo)。
只需要告訴她們 ,她們可以終結(jié)自已的怨恨就足以讓她們奮不顧身。
季修仁不由得想起了自已母親上周生的妹妹。
長大后的妹妹是不是也和母親的性情相似?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機會看著妹妹長大。
季修仁嘆了口氣。
他目光凝重地望著車窗外的天空,想透過雨幕遙望蒼穹。
他這也算的上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他其實能感覺得到歡喜哪怕真的覺醒,應(yīng)該也不會傷害人類。
可是他也能感覺得到人類即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堪稱亂世之象。
事關(guān)全人類生死存亡之際,
有些事情終歸是需要人來做的。
哪怕是螳臂擋車,飛蛾撲火。
也得要有人擋!要有人撲!
……
歡喜窩在書房落地窗的懶人沙發(fā)上,也在看雨。
平板頁面上的網(wǎng)絡(luò)小說因為她看雨失了神,久不翻新,早已經(jīng)黑屏。
忙著處理工作的溫言政分神看了她一眼。
可因為歡喜是面對著落地窗,背對著他,他不確定她還是在認真看她的網(wǎng)文小說還是睡著了。
溫言政正要起身。
桌上手機亮屏了。
他拿起一看,面色不由自主的凝重了起來,眼中有暗流涌動。
季修仁去見了賀華容母女。
溫言政危險的瞇眼,但隨即他目光又看向歡喜,眼底的危險悄然散去。
賀華容……總歸是個潛在的威脅。
想要解決她,不是難事。
解決她容易,可如果她是歡喜必歷的劫呢?
他如果出手阻攔了,反而多做多錯。
他該相信她的。
溫言政低頭給李毅回了消息,讓他繼續(xù)密切留意相關(guān)情況,及時匯報即可。
放下手機,溫言政走過去看了一眼,見歡喜沒睡著,還在認真看平板,他就又忙回來自已的工作。
歡喜沒留意他。
她專注地在網(wǎng)文世界里,想要找尋一些對自已有啟發(fā)意義的線索,快速翻了幾頁,她心里直嘆氣。
她退出這本,打算開啟新一本。
關(guān)于溫元煜發(fā)給她的那些關(guān)于重生的設(shè)定類,她大致都看了。
對于重生,她已經(jīng)不怎么好奇了。
她現(xiàn)在好奇的是自已的體質(zhì)。
為此她還特地找大學(xué)室友之一,重度小說迷的張姣咨詢了。
張姣給她推了好幾個網(wǎng)文平臺APP,她都下載了,按她說的搜索關(guān)鍵詞。
稀奇古怪,奇思妙想,五花八門……真的是應(yīng)有盡有。
歡喜一個上午,自已翻了多少本自已都數(shù)不清楚了。
反正這個套路她基本是心里有數(shù)了。
也沒什么興趣了。
情情愛愛她是看不進去的。
系統(tǒng)什么的她確定自已沒有。
金手指倒是勉強算,但她這是遺傳的。
她自已的情情愛愛都忙不過來呢,哪還心情去欣賞書中人物的感情?
手機亮了。
歡喜拿起一看,是余欽發(fā)的分享。
他正閑情雅致在窗前喝茶賞雨。
歡喜笑了,她拿起手機對著落地窗外也實時拍了張雨景發(fā)了過去。
歡喜看著自已拍的照片還挺有意境的。
她想了想,干脆把這張照片發(fā)了個朋友圈。
嗯,雖然有些對不起余欽。
但是昨晚無意間引發(fā)了他們的……情緒波動,她還是有些理虧的。
好在,據(jù)她觀察,這些人可能是因為離得遠,也可能因為她和他們實質(zhì)性的關(guān)系擱了層時間或時空壁。
他們應(yīng)該不至于像她那樣欲念一起,就一發(fā)不可收拾。
也不像溫老師那樣,能直接折騰她。
剛發(fā)的朋友圈,瞬間就有無數(shù)回應(yīng)。
林萌第一時間給她點贊。
歡喜笑著搖頭,得,林萌這個是朋友圈深度用戶。
至于她的那些男朋友也都紛紛給她點贊了。
馮封甚至還給她留言說她照片角度沒拍好。
歡喜看了嘴角都抽了。
學(xué)過技術(shù)的人了不起是吧?
然后陶桉這個小炮仗就直接懟了他不懂裝懂。
然后馮封就炸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干脆在她評論里吵了起來……也不算吵,應(yīng)該說是辯論了攝影技術(shù)這門課題。
歡喜無語。
直接懶得管他們。
因為孫照緊隨其后發(fā)了朋友圈。
發(fā)的還是大飛在雨中狂放不羈的身影。
歡喜點開看了后,突然想起了上次她的念頭。
她戳進孫照的微信聊天頁面,問孫照:「你和大飛是什么關(guān)系?」
正在付大飛在雨中奔跑幾圈費用的孫照聽見手機動靜,就顧不上大飛了。
“大飛,你自已選幾樣吃,不能吃多,否則撐死你了我可不管的哈。”
孫照雙手捧著手機,如獲至寶。
大飛這狗兒子養(yǎng)的很有價值,不愧是他親自接生,親自養(yǎng)大的狗崽子。
雖然頑劣鬧脾氣的時候,他恨不得咬死它。
歡喜問他和大飛什么關(guān)系?
歡喜怎么突然問這個呢?
孫照不解,但還是第一時間回復(fù):「隔著物種無血緣的父子關(guān)系」
歡喜看著孫照的回復(fù),心里無聲嘆了一聲。
果然是如此。
手機那頭的孫照正喜滋滋的看著手機。
果然還是他機靈,知道靠大飛吸引歡喜的注意力。
這不,歡喜不就特地單獨回他了嗎?
今天記大飛一功……
想起大飛,孫照這才想起剛才他是在讓大飛吃自助餐。
他嘴里操了一聲,趕緊看過去。
操!
“大飛,你想死是不是?你吃這么多?你要撐死啊。”
孫照跑過去摸著大飛的肚子,氣不打一處來,端起它的狗頭,對著它嘴就扇了兩巴掌。
“老子真是被你氣死了,你個狗腦子都沒有花生粒大是不是?長不長記性?你偷吃吃的腸胃炎發(fā)作了好幾次差點一命嗚呼不記得了是不是?”
大飛被打,這會是完全不敢反擊的。
它知道自已理虧。
孫照一把撈起它,手去摸它的肚子,摸到硬撐成鐵坨似的胃,他怒發(fā)沖冠,破口大罵。
“老子就轉(zhuǎn)個身的功夫,你就吃成這樣?老子平時虧了你嗎?你加餐不是三天兩頭的事?你餓死鬼投胎?”
一邊罵著,孫照一邊收好所有的食物,鎖上冰箱冰柜,又把大飛的狗糧給鎖了起來。
“接下來24小時你都不能吃任何東西,水也不能喝。你要消化掉了,你好我好。你要是等會開始嘔吐!我告訴你,你就死定了,難受死你算了。”
大飛躺地上哼哼了幾聲,算是回應(yīng)他的罵罵咧咧。
孫照皺眉,“大飛?”
大飛很不耐煩地汪了一聲。
孫照稍稍松口氣,又忍不住一邊洗手一邊罵了。
“你還不耐煩?操,氣死我了,從今天起,以后你再也別想吃老子的肉了,吃你的狗糧吧,狗東西。”
孫照拿起手機,把大飛的惡行告訴了歡喜聽。
歡喜秒回信息,「大飛沒事吧?」
孫照趕緊回:「歡喜,你別擔(dān)心,它這樣好幾回了,應(yīng)該沒事,我先觀察一下,你別擔(dān)心。」
歡喜回:「那你注意觀察,等會和我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