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這一覺,睡的并不安穩。
極少做夢的她,這次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她在夢里嘗盡了喜怒哀樂和悲歡離合。
再次醒來時,她怔忪了很久。
“歡喜,你終于醒啦,你睡好久了。”
陶桉一把抱緊歡喜,心有余悸地道,歡喜說自已要睡一覺,竟然是睡一整天。
要不是他確定歡喜的心跳和脈搏都是顯示歡喜是在深度睡眠。
他都要擔心歡喜是在昏迷了。
中午到飯點的時候,他嘗試過叫醒歡喜未果后,又不敢真吵醒她,這一等就又是一個下午。
歡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就知道自已這一覺大致睡了多久。
夕陽傾斜,晚霞似錦。
她睡了一天。
今天應當是個好天氣,只是她錯過了。
“歡喜,你餓不餓?”
“嗯,餓了,你去準備吃的,我去洗個澡就下樓。”
“好。”
歡喜洗好澡下樓。
陶桉已經把食物擺滿了桌。
“歡喜,我煎了牛排,焗了龍蝦,湯是羅宋湯。”
歡喜在餐桌前坐下。
“我給你切好了,你快吃。”
陶桉將切的漂亮又精致的牛排放到歡喜面前。
又是給她盛湯,又是開始分解龍蝦肉放到意面上攪拌。
“龍蝦肉配意面,歡喜,你試試,我覺得這樣吃最好吃。”
歡喜吃著,時不時的點點頭,“不錯。”
聽她夸,陶桉更來勁了,伺候的愈發細心體貼。
“我自已可以,你也吃。”
“我不餓……那我陪著你一起吃。”
陶桉也說不上來,睡醒后的歡喜,讓他有一種莫名的情怯。
歡喜雖然面色如常。
可他就是感覺到了無形的壓力。
就好像他做錯了事一樣,正在被歡喜審判。
可是明明……難道是他昨晚沒做好?還是他先睡過去了,所以歡喜才不高興?
想到這,陶桉惴惴不安了。
“歡喜,今天晚上我一點不會先睡的,我保證一定等你睡著了我再睡,我昨晚……我昨晚是沒經驗,我現在有經驗了,我一定可以做的更好的。”
吃著牛排的歡喜嘴里的動作都停了幾秒。
“吃你的東西。”
“歡喜……”
歡喜揚眼,陶桉立馬慫了。
他把用龍蝦肉拌好的意面慢慢地推到歡喜面前,“歡喜,你吃這個。”
歡喜沒和食物過不去,她手里的叉子伸向了意面。
陶桉這才暗松了一口氣。
歡喜愿意吃東西,看起來好像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難道是他誤會了。
歡喜只是有起床氣?
陶桉的廚藝水平是沒得說的。
歡喜沒留神多吃了幾口,在院子里消食。
秋天的夜晚來的是比較早的。
不過吃頓飯的功夫,夜晚就降臨了。
山上的夜晚,本該是寂靜無聲的。
可因為這里是度假區,前面就是娛樂會所。
跑車的轟鳴聲就沒消停過。
來這里玩的大都都是年輕人。
這些人非富即貴,揮金如土,只要開心快活。
歡喜對這里的經營和環境非常清楚。
她也曾經試過開著跑車在盤山公路上油門踩到底,也欣賞過舞池里年輕男女們的瀟灑的嬉戲姿態。
那時的她,嘗試過,卻始終放不開手腳,也打不開心門。
夜風習習,帶來山里才有的寒涼。
歡喜想起了陶桉選的那座與世隔絕想與她廝守,卻最終他獨自留下的那座山。
如今回想起那些記憶,真就像是一場夢。
可那不是夢。
歡喜知道。
“歡喜,我們去玩吧。”
洗好盤碗碟收拾干凈的陶桉興高采烈的過來了。
記吃不記打的他轉個身就把剛才歡喜帶給他的無形壓迫感忘在了腦后。
樹懶一樣纏上了歡喜。
“歡喜,我教你賽車好不好?或者你想玩別的?”
歡喜感受著頸側的呼吸。
是溫熱的,清冽的。
更是少年人的生機盎然。
歡喜抬手摸了摸陶桉的頭。
“今天白天你睡覺了嗎?”
陶桉搖頭,“沒睡。”他一直都在守著歡喜,怎么可能睡覺。
“那你昨天晚上睡了多久?”
陶桉遲疑了。
“不許對我撒謊。”
陶桉沒有任何的遲疑,立刻回答,“一個小時左右。”
“是誰告訴我說,作息健康不熬夜的?”
陶桉:……
“可是我想讓你……”
“明天上午你教我玩賽車,睡足了,才有精神,對人對已都是最安全的。”
陶桉將臉埋在歡喜頸側磨蹭著,嘟囔出聲,“可是我不舍得把時間用來睡覺,明天這個時候,你就不在我身邊了。”
“和我獨處不是更讓你開心?”
陶桉愣住了,對啊,他簡直是個豬腦子。
晚上不適合歡喜新手練車,視野不好。
會所的各娛樂項目,都離不開酒醉金迷,那些簡直是臟了歡喜的眼睛。
“歡喜,我們上樓,上樓……”
現在迫不及待急的人換成了陶桉,火急火燎的很。
……
陶桉又一次體力消耗殆盡。
他累的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他努力想打起精神來,可下一秒,他就陷入了黑甜的睡眠世界里。
歡喜平息了一下心跳,看向睡著了的陶桉。
她扯過被子給陶桉蓋的動作僵滯了一下。
因為腦海里浮現出的是她最后一次給陶桉蓋被子時的場景。
她將被子蓋到陶桉胸前,裹上外衣來到了陽臺。
歡喜仰望著星空,任由心潮翻涌。
經歷過的兩段人生經歷,爭先恐后地在她大腦里交替重現。
夜深,寒氣重。
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歡喜,始終任由那些記憶在腦海里翻滾著。
直到她在心里無聲幽嘆了一聲。
隨著她這一聲幽嘆。
她也終于接管了大腦的控制權。
那些如潮水席卷而來的回憶慢慢平息了下來。
回憶能整理,能平息。
但歡喜知道她要面對的局面,依舊還是剪不斷、理還亂。
剪不斷,那就不剪。
理不清,那就不理。
順其自然,循心而為。
歡喜現在只想弄清楚自已是什么。
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弄清楚了自已是什么?
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歡喜?”
是陶桉醒來沒見到她而驚慌的聲音。
歡喜回頭,“我在陽臺。”
陶桉一陣風似的沖了出來,從身后摟緊她,“歡喜,你怎么不睡覺?”
“白天睡多了。”
“那你睡不著,我也醒了,我還恢復了精神,我們再來?我覺得我能做的更好。”
歡喜:……
這是越挫越勇了?
……
歡喜沉著冷靜地掌控著手里的方向盤,腳下油門踩到底。
感受風馳電掣的速度帶來的刺激。
“歡喜,你要不……慢點?”
坐在副駕充當教練的陶桉又驚又喜。
他是真沒想到歡喜開起車來竟然是這么猛。
猛到完全不把自身的生死看在眼里。
風吹起歡喜的頭發。
他可以清楚的看見歡喜目視前方的眼神是多么的冷靜。
冷靜到了接近冷酷無情。
這樣的歡喜,再度讓陶桉感覺到了那種無形的壓迫力。
不是趨于表面的那種威懾。
是仿佛來自內心深處靈魂的壓迫和悸動。
歡喜將車開回到了陶桉的車庫。
看著車庫里十數輛的超跑,一點都不意外。
“我等會借你一輛車,自已開回去。”
陶桉驚呆了,“歡喜,你……你自已開?”
“嗯。”
“你一個人?”
“嗯。”
“可是你不是說你沒怎么開過車嗎?”
“我剛才在盤山公路上都開過了,還開不了普通高速?”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不我坐副駕陪著你?你你一個人開,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歡喜斜睨著他,“你不是說我是神嗎?神還會開車出事?”
“……”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是歡喜,你還沒有成神啊。”
歡喜拉開車門下車,“快了。”
陶桉瞠目結舌。
快了?
歡喜真要成神了?
反應過來的陶桉追了上去,小小聲地追問,“歡喜,你真的要成神嗎?”
“應該吧。”
“那……那你真要滅世嗎?”
歡喜笑,“不知道,到時看心情,怎么,你很擔心我滅世?”
陶桉猛搖頭,“我不擔心。”
“你不擔心你還問這個問題?”
“我想著,要是你真要滅世,我現在就去銀行貸款,我貸個幾十億在我的銀行卡里,這樣我就不是存款最少的人了。”
陶桉越想越覺得自已這個主意好。
歡喜:……
服了。
“春光里那棟樓你能拿去抵押?”
陶桉:……
不能。
“你用這里抵押,你最多貸個三億頂天,你車庫那十幾輛跑車加起來也能抵押個一億多,然后呢?這加起來不到五個億吧?”
陶桉:……
他連貸款都只能貸這么點?
他果然是最窮的一個。
簡直不能忍。
“歡喜。”
“嗯?”
“你要成神了,你是不是就要回天上去了,你會帶上我一起走嗎?”
……
歡喜收起了跑車的頂,摘下了太陽鏡。
九鼎山莊的門衛看見是她。
這才趕緊放行。
又通知了主樓。
歡喜直接將車開到了主樓地下車庫,徑直上了電梯,摁了三樓。
在電梯里,她想起陶桉問她會不會帶他一起去天上的癡言。
她若真是神,也一定是個窩囊神。
歡喜走進到書房。
她先是環視了一圈,目光在落地窗前的懶人沙發椅上多停留了幾秒,才看向坐在書桌前正在忙工作的溫言政。
溫言政似有所覺地也抬起了頭,正看著她。
兩人四目相對。
歡喜輕笑了一聲,走到他書桌前,雙手撐在他書桌上,俯身審視他,“說說吧,曾經……你究竟死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