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遠在郁南城的羊鐵匠、錢富貴等人齊齊趕到了西山村。
就在陳無忌家的前院里,一行人簡單開了個會。
“我們被顧文杰的細作滲透了。”
寒暄過后,陳無忌直入主題,沒有半句廢話。
此言一出,場上眾人瞬間為之一靜。
“都尉,這事可不是開玩笑的,若只是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恐怕會影響到將校們的忠心,查起來也不太好查,須得想個穩妥的法子才行。”錢富貴瞪著大小眼,第一時間提出了自已的擔憂。
陳無忌淡笑,“法子定然是穩妥的,大致的線索我也已經有了。”
“這個事我不會私下里偷偷摸摸的去查,我也對大家伙沒有任何的懷疑,簡單點說,完全沒有那個必要,你們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對于面前這些人,他自始至終壓根就沒有任何的懷疑。
錢富貴是最早襄助他的,若要投靠顧文杰,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
羊鐵匠那個脾氣,一般的東西人家壓根就看不上。
如果換做是陸平安那種身份的人,或許還有些可能,可顧文杰能給他們什么?
而剩下的全是自家人。
就陳家人這個尿性,底下的人確實有害群之馬,可上面這幫人絕對毫無任何可能。
他們對于家族復興的執念遠勝于陳無忌這個穿越者,有什么好擔憂的?
該謹慎的時候陳無忌比誰都謹慎,可胡亂猜疑的這個毛病他沒有。
“都尉,是不是已經找到了什么具體的線索?”羊鐵匠問道。
陳無忌點頭,“線索很明確。”
不知道為什么,被羊鐵匠這么稱呼,再配上他那張兇神惡煞一般的表情,陳無忌總有一種很不真切的荒誕感。
這感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不太對勁。
“我抓到了一名顧文杰的細作,此人就是那些細作的帶頭人。”陳無忌說道。
“具體的名單稍后我會交給你們,但是,不要輕易驚動他們,哪怕有人心動了也不要緊,順著他。”
他這番話說完,場上的幾人登時神色各異。
有擔憂者,但也有已經按捺不住,躍躍欲試的。
錢富貴挪了挪竹椅,“都尉,現在這個事,我是不是可以這么理解?就是說你要將計就計,關門打狗?引誘顧文杰出手,然后再給他來一下狠的。”
陳無忌頷首,“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不管這些細作聯系之人是否有了叛逃的心思,密切注意他的動靜,但不要阻礙他。但為了以防萬一,你們回去之后,把麾下旅帥、隊率暗地里都查一查,看看他們的身邊最近是否多了陌生人,以及有沒有跟一些不相干的人有私底下的接觸。”
眾人簡短的應了一聲。
羊鐵匠鎖著眉頭說道:“都尉這個計劃,我覺得有些風險,將計就計,極易讓我們陷入被動。”
陳無忌點頭,“這確實是行險之招,但據抓到的細作交代,此番潛入郁南的只是顧文杰麾下一股精銳,兵馬不多,我覺得可以小小的賭一把。”
羊鐵匠是老成之見,求穩為上。
陳無忌也極其贊同這一點。
但這一次對方來的兵馬并不多,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才敢行此險招。
顧文杰派遣的細作很多,分布在各支部曲之中。
其實真正的危險并非是他們所謂的里應外合,而是因為混亂而造成的營嘯。
如果對部下沒有絕對的掌控力,又逢敵軍里應外合的兵馬眾多,陳無忌根本不敢玩這一招。
這一招玩不好,可是真會崩襠的。
錢富貴沒心沒肺的笑著對羊鐵匠說道:“老羊,過度謹慎了。”
“都尉已經明確告訴我們敵方的細作是哪些人,我們對他們心知肚明,只要盯死這些人,到時候給他們來個一鍋燉就好了,這仗簡單。”
羊鐵匠抬手打斷了錢富貴的話,“既然敵軍接應的兵馬不是很多,我并反對這么做。”
“我想要說的是,須提防對方主動自投羅網,給我們故布疑陣,設計更大的陷阱。”
錢富貴輕嘶一聲,“他們不至于這么陰吧?要真是如此,那城府也未免太深了。”
“顧文杰這個人我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他何止是陰,還毫無底線。”羊鐵匠說道。
陳無忌頷首,“老羊的擔憂很有道理,我叮囑你們暗中自查,其實也是擔心這一點。”
“不管有沒有可能,這一點必須要提防,事多做一點不多余。如果有什么新的發現,我們也能及時更改計劃,避免陷入被動。”
“明白了,明白了。”錢富貴雙手用力抓了抓脖頸,自言自語一般調侃了一句,“跟你們這些玩陰謀的待在一起,我有一種我好像完全就是個傻子的感覺。”
“徐先生,你那有什么好看點的書嗎?給我物色兩本,我似乎得補一補我這個智慧。”
自議事之初就淡定坐在一旁旁聽,并沒有發表什么意見的徐增義,把手中捏著的尚未燒制的小茶壺輕輕放在一旁,“你是要速成的還是慢成的?”
“有速成的自然更好。”錢富貴說道。
“速成的可能有點疼。”徐增義端詳著小茶壺,隨口說道。
錢富貴追問:“疼點兒怕什么?沒事,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徐增義抬頭笑道:“重新投胎。”
錢富貴撇嘴橫了徐增義一眼,“先生這一頓拐彎抹角,那我要慢成的,我慢慢看總行了吧?”
“……好,我來給你找書。”徐增義笑了起來。
陳無忌掃了一眼有些不務正業的二人,繼續說道:“就這點事兒,你們回去各自準備,注意不要泄露風聲,務必安排親信之人去做此事。”
眾人齊齊正色應喏。
陳無忌隨后挨個告知了他們顧文杰的細作都安插在哪些人的身邊,便宣布議事結束。
顧文杰這一次的手筆很大,有點兒廣撒網的意思。
這些細作接近的人,近乎全是隊率,就連旅帥都沒有幾人,陳朗是唯二之一。
另外一名被安插了細作接近的旅帥在羊鐵匠的部曲之中。
對方的布置可以說很小心,如果不是那名女細作恰好選了陳朗這個耿直脾氣的,她出手的方式也著急了一些,略顯粗糙,否則陳無忌還真不好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