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忌從衙署后院出來的時候,河州府衙大大小小的官員們總算是到了個大差不差。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沒睡醒還是怎么回事,一個個看他的眼神都跟做了賊一樣,那眼神躲閃的,恨不得用目光在自已的腳下打個地洞。
“諸位,有沒有還沒到的?”陳無忌一轉身,一張椅子便精妙的出現在了他的身后。
作為貼身親衛,這種事情陳無疑是從來都不會看到的。
好在現在有非常有眼力見的袁進士。
都不需要陳無忌用眼神,他就能在一些小細節上心領神會陳無忌的意思。
嚷嚷著要打仗,要給自已和弟弟爭個前程的袁進士,還是更習慣,也更擅長于這些確實不怎么起眼的小事。
臺階下方,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官員走了出來,“稟……稟將軍,還有幾人未到,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何處,找……找不到。”
“找不到就算了,既然人家這么不樂意見我,其實我也不樂意見他們。”陳無忌隨意點了點頭,“十一叔傳令下去,全城搜捕,抓到就在城門下凌遲,玩忽職守,你們這當的是什么官?”
院中所有官吏瞬間渾身緊繃,有幾人更是肉眼可見的臉色發白。
陳力應了一聲,輕聲對陳無忌說道:“都尉,我們好像并無擅長凌遲的劊子手。”
“那就吊死,寫明罪狀,掛在城門兩側給我當裝飾品!”陳無忌喝道。
“我記得前兩天還有人說我好殺,好筑京觀,其實我本來想改改這個毛病的,這確實也算是個毛病。但有些人好像覺得我好欺負,一點面子都不給我,我總不能活活把我自已給氣死。”
“喏!”
陳無忌抖擻了一下衣袖,目光睥睨的看著院中一片青色官袍,“諸位為何舍衙署而去,知我進城卻連見都不見一下?不把我當人?”
院中站的本就不太穩當的官吏們瞬間噗通跪成了一片。
一頓尷尬的沉默后,依舊是最前方那位穿青官袍的官吏哀聲稟報道:“將軍,非是我等不愿意見,實在是我們被顧文杰那廝給欺負怕了,不敢吶!”
“顧文杰欺負你們,你們應該怕他啊,怕我做什么?”陳無忌問道,“還是說我的名聲比顧文杰那廝還可怕?讓你們連見一下都不敢了?”
這河州城倒真是挺有意思的。
豪族挾民相逼,剛進城就給他來個下馬威。
這些當官的卻慫的跟那見了貓的老鼠似的,只是聞著味兒就一個個都躲了起來。
官吏們沉默著,一個個恨不得把自已的腦袋戳進磚石里面。
“你繼續說!”陳無忌指了指前方那名應該是錄事參軍的官員。
不知具體名姓的錄事參軍很惶恐,張了好幾次嘴,才磕磕絆絆說道:“將軍在城中的名聲確實……不,不太好。顧文杰入城之后,我們就被拘禁于衙署之中,外面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只是聽聞……聽聞了一些謠言,百姓皆認為將軍好殺人,每逢戰不留俘虜,長得老長得丑的筑京觀,以震懾敵軍,年輕的則做軍糧。”
陳無忌:……
這個姓顧的狗東西!
真他娘的不當人子。
他想殺顧文杰的心在入城的時候就無比強烈,到這一刻徹底達到了頂點,只可惜這廝跟那陰溝里的老鼠似的,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那你們現在覺得呢?”陳無忌震聲問道。
不知姓名的錄事參軍高聲喊道:“都是謠言!”
“本就是謠言。”陳無忌沉喝一聲,“所有人,都給我滾起來,我不管你們從前是做了什么事,在我這兒現在一筆勾銷,我不追究你們。”
“但是,你們接下來要是還跟我玩陽奉陰違,失蹤潛逃這種事,就別怪我找你們九族的麻煩。”
所有官吏噤若寒蟬。
在周圍森嚴刀甲的威懾下,陳無忌的話音聽在他們耳中簡直宛如天雷。
陳無忌繼續說道:“所有人,立刻帶上所屬吏員,清查城內戶牘黃籍,重新登記做手實(戶籍登記),配合開倉放糧。每家每戶可領取十日口糧,冒領、多領者,重罰。”
“這件事,你們做的定然早已熟稔于心,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必須穩定民心,穩定放糧。誰要出了問題,我就找誰的麻煩。具體如何劃分,你們自已商量,其他的事情都先放一放,優先此事。”
“三日內搞定!”
“喏!”
官吏們戰戰兢兢的應喏,但都明顯的松了一口氣。
陳無忌大手一揮,“現在就去做,今天是第一天。”
官員們一看已經偏西的太陽,眼前不由得一黑,匆忙沖陳無忌一拱手,就亂哄哄的往自已的廨房跑去。
“那個穿青袍的,系銅帶的,你留下!”陳無忌喊了一聲。
不知名姓的錄事參軍連忙停下奔跑的腳步,帶著幾分惶恐折了回來,沖陳無忌恭敬拱手,“不知將軍,還,還有什么吩咐?”
“你現在是這衙署之中官最大的錄事參軍?你叫什么?”陳無忌問道。
錄事參軍被嚇了一哆嗦,“下官是錄事參軍程知衡,但不是官最大的,這府衙之中,如今官最大的,不是都尉您嘛!”
“少說這些沒用的廢話。”陳無忌喝了一聲,“既然你是這里官最大的,我另有要事交代與你。做好黃籍之后,把工匠和府兵分出來。”
“是!”
“告訴百姓,府庫的糧食也不多,都被顧文杰給霍霍的差不多了,府衙暫時只能供給他們十日口糧。我會設法從外面調糧,也會與城中糧商們籌措平價糧。”
“……是!”
“另外,替我約一下城中的糧商們,我跟他們見見。”
“是,但是……”程知衡有些猶豫,“城中最大的糧商是石家,其他的糧商皆以石家馬首是瞻,下官去,他們恐怕不會給下官這個面子。”
“你先給我把話帶到!”陳無忌小小的意外了一下。
沒想到這么快就再度和陸平安這一家子撞上了。
裕德商號,也算是半個熟人了。
“……是!”程知衡不敢怠慢,忙應了下來。
陳無忌微微抬手,擺了一下,“就這些事,速去辦吧。”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