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感覺自已的腦袋有兩個大。
剛從小林中將那里接下聯(lián)系英國人的任務(wù)。
還沒喘上一口氣,影佐的“內(nèi)部肅正”調(diào)令就當(dāng)頭砸了下來。
就算是磨盤的驢,也不能這么使喚。
他一個軍統(tǒng)潛伏特工,現(xiàn)在倒成了島國人眼里忠誠可靠的帝國精英。
這可真是要為“大東亞共榮”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了。
這些人似乎都忘了,他名義上還是滿鐵的人。
更可笑的是,他名義上的頂頭上司中西健,對他完全是一副自生自滅的態(tài)度。
反倒是小林和影佐這兩個真正手握生殺大權(quán)的大佬。
對他“關(guān)愛有加”,恨不得把他身上最后一點價值都榨干凈。
第二天一早。
林楓開著他的福特小汽車,準時抵達梅機關(guān)總部。
影佐的辦公室。
這里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看的出來影佐的心情很不好。
林楓身形筆挺,垂手站在辦公桌前。
影佐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終于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
“長沙作戰(zhàn)計劃,有泄露的風(fēng)險。”
轟!
“長沙”兩個字,在林楓的腦海中引爆。
他的心臟猛地一攥,血液瞬間沖上頭頂,耳中嗡嗡作響。
這不是他剛送出的情報。
山城有鬼!
而且是藏在最高決策層,離總裁辦公室恐怕都只有一步之遙的巨鬼!
一股寒氣貼著他的后背,一路竄上后頸。
自已拼死送出去的情報,日本人竟然這么快就察覺到了泄露?
這個反應(yīng)速度……太快了!
那個泄密的源頭,究竟是誰?
一瞬間,林楓的臉上已經(jīng)不用偽裝,臉上都是震驚與暴怒。
“將軍閣下,這是內(nèi)部出了叛徒!不可饒恕!”
不等影佐下達任何命令。
林楓猛地向前一步。
搶先開口,將小林中將交代的任務(wù)和盤托出。
“將軍閣下!小林中將昨日交代晚輩一個緊急任務(wù),事關(guān)帝國與英國方面的絕密接觸!”
“晚輩正準備著手處理!”
他雙拳緊握,臉上滿是為難。
“請將軍放心!”
“晚輩會加快速度應(yīng)付完英國人,然后立刻全身心投入‘內(nèi)部肅正’專案組的工作!”
“定要將那只蛀蟲,碎尸萬段!”
他不能拒絕,也無法拒絕!
查自已?
好啊!
那就讓這潭水,攪得更渾!
影佐微微一笑。
“很好,楓一郎。”
“帝國,就需要你這樣的忠誠。”
“英國人既然著急,你就去應(yīng)付一下。”
“但要掌握分寸,帝國的威嚴,不容置疑。”
“嗨!”
林楓重重頓首,轉(zhuǎn)身,邁步。
……
下午,外灘。
一家高檔咖啡館。
林楓與英國大使館一等秘書哈里森相對而坐。
這位曾經(jīng)傲慢的英倫紳士,此刻身體微微前傾,碧藍的眼睛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急切。
那晚被槍口頂在腦袋上的冰冷觸感,顯然是最好的清醒劑。
林楓看著他的表現(xiàn),冷哼了一聲。
帝國主義都是紙老虎。
哈里森身體微微前傾。
“林先生,倫敦方面,對于和貴國……特別是和小林中將這樣有遠見的政治家進行溝通,抱有極大的誠意!”
“遠東的穩(wěn)定,符合大英帝國的利益。我們真誠地希望,能盡快確定會面的時間!”
林楓心中了然,希特的鐵蹄,看來已經(jīng)把約翰牛的后院踩得稀巴爛了。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
“哈里森先生,您知道,小林將軍身份特殊。”
“安排一次絕對隱秘且安全的會面,需要打通的環(huán)節(jié)太多了,這都需要……大量的資源。”
他特意在“資源”兩個字上,放慢了語速。
哈里森是聰明人,藍色的眼睛里立刻閃過精明的光芒。
“我完全理解!這是一筆必要的‘活動經(jīng)費’!”
“兩千英鎊,您看如何?只要能讓會面盡快促成!”
這個數(shù)字,比林楓預(yù)期的還要高。
英國人,是真的急瘋了!
林楓臉上露出一副“果然爽快”的表情。
“哈里森先生,有您的支持,事情就好辦多了。”
“請靜候我的好消息。”
哈里森并未就此打住,身體又向前傾了幾分。
“如果林先生對歐洲的近況也有所了解的話。”
“或許……我們還能找到更多共同語言,這會面也能更‘深入’一些。”
林楓的眉毛微微一挑。
這不等于在大街上撿錢嗎?
你給我三億英鎊,我甚至能告訴你倫敦具體哪天會被德國人的炸彈覆蓋!
知識就是力量,情報就是黃金!
誠不我欺!
他沒有立刻答應(yīng),只是笑得高深莫測。
“哈里森先生,這類信息的獲取,風(fēng)險和成本也更高。”
哈里森深吸一口氣,顯然心動了。
“我明白!
只要信息有價值,報酬絕對讓您滿意!
眼下,請務(wù)必盡快安排會面!”
他迅速簽好支票推了過來。
就在哈里森起身告辭的瞬間。
林楓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牡丹正雙手挎在一個男人的胳膊上,那甜膩的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林楓面不改色,手指輕輕一彈,將那張價值兩千英鎊的支票無聲地滑入西裝內(nèi)袋。
他重新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品嘗著。
“哎呀,林先生,這么巧!”
一陣香風(fēng)襲來,白牡丹已經(jīng)扭著水蛇腰走到了桌前。
整個人幾乎都掛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柏良,我給你介紹,這位是小林會館的林楓,林先生,手眼通天的翻譯官呢!”
她轉(zhuǎn)頭又對林楓拋了個媚眼。
“林先生,這是我男朋友,周柏良,做點小生意。”
這個周柏良正是在船上盜取密碼本的中統(tǒng)特工。
他臉上堆著笑,卻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林楓,那份輕蔑幾乎不加掩飾。
“林先生,久仰,上次牡丹的事,多謝了。”
上次,白牡丹和周柏良說了以后,他不屑一顧。
告訴白牡丹,沒準是這個翻譯買通了美國人,故意上演的一出英雄救美的戲。
這種謊話,竟然也將白牡丹,騙了一個將信將疑。
從那以后,白牡丹對周柏良越發(fā)的崇拜。
周柏良伸出手,姿態(tài)擺得很高。
林楓依舊穩(wěn)穩(wěn)地坐著,甚至沒有放下咖啡杯。
只是抬了抬眼皮,輕輕點了點頭,完全沒有要起身握手的意思。
空氣,瞬間凝固。
白牡丹連忙打圓場,指著剛離開的哈里森的背影。
“林先生,剛才那位洋人是?”
林楓說得云淡風(fēng)輕。
“一個英國朋友,大使館的秘書。”
周柏良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一個有島國軍方背景的翻譯官和英國外交官秘密會面?
這背后絕對有天大的情報!
周柏良的笑容立即變得無比熱情。
“林先生真是手眼通天啊!
不知道和英國朋友聊了什么大生意?
說不定小弟我也能幫上忙呢!”
面對突如其來的熱情,林楓的心中警覺起來,看來這個周柏良不簡單啊。
好,趁著小爺心情好,陪你玩一玩。
他端起咖啡杯,眼神躲閃,端起咖啡杯的手都顯得有些僵硬。
“沒……沒什么,就是普通朋友敘敘舊!”
他越是這副驚慌的模樣,周柏良心中的懷疑就越是瘋長。
周柏良向前一步,聲音壓低。
“是嗎?
林先生,有發(fā)財?shù)穆纷樱蓜e一個人獨吞!
這船太大,一個人開,容易翻!”
鐺!
林楓猛地將咖啡杯頓在桌上,發(fā)出刺耳的脆響!
他臉上閃過被冒犯的“惱怒”,站起身。
“周先生,我還有急事,先走一步!”
他從口袋里抽出幾張鈔票,重重拍在桌上,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看著林楓的背影,周柏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轉(zhuǎn)身,在白牡丹臉上用力親了一口。
“寶貝,我突然想起有急事,晚上再去找你!”
說完,他便急匆匆地轉(zhuǎn)身,快步跟了出去。
大島發(fā)動汽車,不緊不慢地匯入車流。
通過后視鏡,他看到周柏良坐上了一輛黑色的別克,不遠不近地跟了上來。
林楓的眼睛瞇了一下。
后視鏡的角落里,另一輛不起眼的雪佛蘭,從一條小巷中悄無聲息地滑出,也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