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島國駐滬海軍陸戰(zhàn)隊司令部,氣氛同樣緊張。
海軍和陸軍在島國國內(nèi)就一直不對付。
到了海外,這種矛盾更是被無限放大。
海軍陸戰(zhàn)隊司令官松井大將,鐵青著臉,聽著手下情報官的匯報。
“……根據(jù)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行動確實是由陸軍的小林楓一郎策劃并指揮的。
他們動用了1500人的兵力,裝備精良,行動在凌晨四點左右發(fā)起。”
“六點之前就完全控制了法租界的核心行政區(qū)。”
松井一拳砸在地圖上。
他眼中卻沒有絲毫怒意,反而閃爍著幸災(zāi)樂禍的光芒。
“八嘎呀路!”
“陸軍那幫馬鹿!他們想干什么?他們把帝國海軍置于何地?”
“這么重大的軍事行動,居然完全沒有知會我們!”
他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興奮地來回踱步。
“他們這是在逼著帝國和整個西方世界為敵!”
“一群沒有腦子的蠢貨!只知道打打殺殺!”
情報官小心翼翼地問道。
“將軍,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是否需要向‘出云’號旗艦通報,進入戰(zhàn)備狀態(tài)?”
松井冷笑一聲,停下腳步。
“怎么辦?”
“我們什么都不辦。這是陸軍惹出來的麻煩,讓他們自已去收拾爛攤子。”
“傳我的命令,所有海軍陸戰(zhàn)隊單位,加強戒備,但不得擅自行動。”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笑容。
“我倒要看看,陸軍那幫家伙,怎么跟法國人交代,怎么跟東京那幫政客交代!”
他巴不得陸軍這次栽個大跟頭。
最好是那個小林楓一郎被送上軍事法庭,讓整個陸軍都顏面掃地。
東京,霞關(guān)。
這里是島國政治的心臟,外務(wù)省、大藏省、陸軍省、海軍省等核心部門都聚集于此。
首相官邸內(nèi),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首相米內(nèi)手里捏著一張薄薄的電報紙,但感覺卻有千斤重。
紙上那寥寥幾行字,燙得他手心發(fā)麻。
上海急電:駐滬陸軍大尉小林楓一郎,于昨夜率部攻占法租界,法總領(lǐng)事逃至我領(lǐng)事館求救。
事態(tài)極其嚴(yán)重,恐將引發(fā)重大外交危機……
米內(nèi)反復(fù)看了三遍,還是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八嘎!”
他終于沒能忍住,將電報拍在桌子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站在他對面的外務(wù)大臣有田八郎,被嚇得一個哆嗦。
有田八郎的臉色慘白,聲音都在打顫。
“首相閣下,這……這是真的嗎?”
米內(nèi)把電報紙扔了過去。
“你自已看!”
有田八郎撿起來,只看了一眼,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差點站立不穩(wěn)。
“瘋了……陸軍那幫人全都瘋了!”
他喃喃自語,
“攻打法租界?他們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帝國在向法蘭西共和國宣戰(zhàn)!”
“英美各國會怎么看?他們會認(rèn)為我們是毫無信義的野蠻人!”
米內(nèi)在辦公室里煩躁地來回走動。
他那張平日里還算儒雅的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
“一個小小的大尉,一個小林楓一郎,他哪來的膽子?誰給他的授權(quán)?”
他幾乎是在咆哮,
“這是典型的‘下克上’!是陸軍對政府的公然蔑視!”
“如果不嚴(yán)懲,帝國的法紀(jì)何在?政府的威信何在?”
他越想越氣。
自從上臺以來,他就一直試圖遏制陸軍方的勢力擴張。
尤其是陸軍那幫動不動就喊著“為國獻身”的狂人。
但效果甚微。
陸軍就像一頭喂不飽的猛獸,胃口越來越大,膽子也越來越大。
從“九一八”到“七七事變”,他們一步步地把整個國家拖進了戰(zhàn)爭的泥潭。
現(xiàn)在,他們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西方列強的租界上!
這是在玩火!
是在把整個島國都放在火上烤!
“首相閣下,我們必須立刻采取行動!”
有田八郎急切地說道,
“第一,立刻向法國政府道歉,表明這只是前線軍官的個人行為,與帝國政府無關(guān)!
第二,立刻下令逮捕小林楓一郎,將他押送回國,交由軍事法庭審判,給法國人一個交代!
第三,準(zhǔn)備賠償法國人的一切損失!”
他提出了一套標(biāo)準(zhǔn)的外交危機處理方案,核心思想就是“丟車保帥”。
犧牲一個小小的大尉,來平息法國的怒火,避免事態(tài)擴大。
米內(nèi)停下腳步,看著有田八郎。
“你說的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必須馬上這么做。”
“廣田君,你立刻去準(zhǔn)備和法國大使的會晤,姿態(tài)要放低,盡一切可能安撫他們。”
有田八郎重重地鞠了一躬。
“嗨伊!”
米內(nèi)的眼神變得冰冷,
“我親自給陸軍省下令!”
“我倒要看看,這一次,陸軍還想怎么狡辯!”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要通了陸軍大臣的辦公室。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秘書客氣而疏離的聲音。
“非常抱歉,首相閣下,煙俊六大臣閣下正在參加一個緊急軍事會議,暫時無法接聽您的電話。”
米內(nèi)的火氣又上來了,
“緊急軍事會議?”
“告訴他,不管是什么會議,都給我停下!讓他立刻到我這里來!立刻!”
秘書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嗨伊,我一定轉(zhuǎn)達。”
掛掉電話,米內(nèi)氣得渾身發(fā)抖。
他知道,陸軍這是在故意躲著他。
他們肯定也收到了上海的電報。
所謂的“緊急軍事會議”,不過是他們在商量對策,想好了怎么來應(yīng)付自已。
他咬著牙說道。
“欺人太甚!”
他沒有再等,直接拿起筆,以首相的名義,親自起草了一份命令。
“茲令:駐上海陸軍大阪師團小林楓一郎,目無軍紀(jì)國法,擅自挑起外交爭端,嚴(yán)重?fù)p害帝國聲譽。
著即解除其一切職務(wù),立即逮捕,押送回東京,聽候?qū)徟小?/p>
陸軍省、參謀本部、駐華派遣軍司令部,須無條件執(zhí)行此命令,不得有誤!”
他寫完,重重地蓋上了自已的印章。
他喊道。
“來人!”
一名侍從官立刻推門進來。
“把這份命令,立刻發(fā)給陸軍省!用最高等級的電文,同時抄送參謀本部和駐華派遣軍司令部!”
米內(nèi)的語氣不容置疑。
“嗨伊!”
侍從官接過命令,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看著侍從官的背影,米內(nèi)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道命令發(fā)出去,就等于和陸軍徹底撕破了臉。
但他別無選擇。
如果連一個擅自行動的大尉都處理不了,他這個首相,也就當(dāng)?shù)筋^了。
整個內(nèi)閣,都將成為全世界的笑柄。
他必須賭一把,賭陸軍內(nèi)部,還有一些頭腦清醒的人。
知道這件事的嚴(yán)重性,不敢公然違抗首相的命令。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陸軍那幫人的膽量和團結(jié)。
有田八郎急匆匆地趕回外務(wù)省,準(zhǔn)備應(yīng)對焦頭爛額的法國大使。
而米內(nèi)則坐在辦公室里,等待著陸軍的回復(f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陸軍省那邊,沒有任何回音。
煙俊六沒有來,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好像那份蓋著首相大印的最高等級命令。
只是一張廢紙,沉入了大海,沒有激起一絲波瀾。
米內(nèi)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他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開始懷疑,自已下的那道逮捕令,到底能不能走出東京,能不能抵達上海。
又或者,就算抵達了上海,小林楓一郎會不會束手就擒?
他忽然想起坂本電報里的描述,以及這個小林楓一郎過往的那些瘋狂事跡。
一個敢?guī)Пゴ蚍ㄗ饨绲寞傋樱瑫乱患埓读顔幔?/p>
米內(nèi)的后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意識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
這已經(jīng)不僅僅是外交危機了。
這可能是一場政治風(fēng)暴,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巨大風(fēng)暴。
他看著窗外,天色陰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知道,這場由上海那個小小的大尉點燃的大火,最終會把誰燒成灰燼。
是他自已,還是那些無法無天的陸軍狂人,又或者是整個島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進來的是他的秘書官,臉色同樣難看。
“首相閣下,剛剛接到消息,陸軍省……拒絕接收您的命令。”